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发动了那辆老旧的桑塔纳，方向盘冰冷硌手。车载收音机里沙沙地播放着轻快的音乐，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他伸手关掉，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份被他反复翻阅的叶伯尸检报告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记录着他这些天来的调查和疑问。还有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佩戴着奇特袖扣的身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黑暗真相。
车停在七里桥派出所门口。往常这个时候，门口总会停着几辆警车，不时有同事进出。但此刻，门口异常冷清，只有一面红旗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
他推开车门，脚步落地时竟有些虚浮。派出所内部异样地安静，大厅里只有值班的内勤小赵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忙碌。
走廊里空无一人。往日熟悉的喧闹——电话铃声、办案民警的争论声——全都消失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他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所长办公室。水磨石地面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冰冷，坚硬。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此刻却浓烈得让人喉咙发紧。
停在门前。
深色的木门紧闭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门后，是他效力了半生的系统，是他穿了二十年的警服所代表的秩序与规则。门后，也是张大同——那个曾一起在酒桌上吹牛打屁、也曾一起在案发现场熬红双眼的老同事。
现在，这扇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交人，换取暂时的安宁。
不交...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能想象出张大同此刻在门后的状态：是焦虑地踱步，指间那枚硬币被盘得发烫？还是强作镇定地坐在办公桌后，试图用往日的威严掩盖内心的不安？
没有退路。
陈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吸入的是走廊里冰冷而滞重的空气。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那冰凉而坚硬的金属门把手。
陈青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外面更加沉闷压抑。
张大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立刻转身。
陈青反手关上门，静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沉默了近一分钟，张大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油滑和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恐惧，以及一种破罐破摔式的冰冷。
“人呢。”张大开口，声音沙哑，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送走了。家里有急事。”陈青平静地回答，目光毫不避让。
“陈青！”张大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你非要拉着整个所里给你陪葬吗？！”
“我惹祸？”陈青冷笑一声，向前一步，目光如刀般逼视着张大，“我惹什么祸？是发现了叶伯死得不明不白？还是差点撞破有人在派出所眼皮底下非法监控？所长，我倒想问问，你到底在怕什么？是谁让你这么害怕？赵老板？还是他背后更大的官？”
“你闭嘴！”张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脸色煞白，“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问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你他妈在警队混了二十年还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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