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废厂仓库角落找到的碎木屑。“你闻闻。”李静隔着袋子递过来，“宏业的板材有股特别的杏仁味，就是这染料挥发出来的——普通脲醛树脂只有刺激性气味，加了这种染料才会混进杏仁味，用来混淆‘环保’的假象。”
陆沉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和陆薇衣物纤维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个。”李静调出一份泛黄的质检报告复印件，是她托人从市档案馆翻出来的，“2014年第三季度，宏业这批板材的抽检合格率只有37%，但他们买通了检测员，把报告改成了92%。当时负责签字的检测员，现在是宏业的副总——就是那个总跟着张磊出席活动的高胖子。”
说话间，质谱仪完成了检测，打印出的成分表上，“宏业专用染料”几个字被红框标了出来，旁边附着的色谱图里，染料与陆薇衣物纤维的匹配度显示为99.7%。
“仓库里的建材、陆薇衣物上的残留、宏业的独家染料、被篡改的质检报告……”陆沉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串成线，突然想起张磊办公室里那盆永远开得很艳的假花——花瓣是用宏业板材的边角料雕的，当时只觉得诡异，现在才懂，那或许是他对自己“杰作”的畸形炫耀。
李静将所有报告按时间线排开，在最下方补了一行字：“染料来源锁定宏业集团，张磊作为当年的采购负责人，不可能不知情。”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报告上投下一道道竖线，像给证据链加上了一道道铁锁。
“下一步，该查宏业当年的采购账本了。”陆沉拿起那份99.7%匹配度的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染料能说话，账本里藏着的人，也该开口了。”
写字楼的旋转门带着风刮过陆沉的衣角，前台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在看到陆沉的瞬间僵了半秒，手指下意识地按在桌下的呼叫器上——这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冲锋衣，裤脚还沾着点泥渍，和楼里西装革履的氛围格格不入，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她莫名发怵。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柔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假装在查询预约记录，“高总目前不在办公室呢。”
陆沉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她看清自己手机屏幕——玻璃门内，高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夹着雪茄，对着电话吼道：“张磊那边怎么还没处理干净？让他把尾巴擦利落点！别等火烧到我这儿来，宏业的招牌要是砸了，他担待得起吗？”唾沫星子溅在昂贵的真皮桌面上，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鎏金打火机，“啪”地打着又合上，火苗映得他眼底一片烦躁。
前台的脸瞬间白了，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陆沉已经抬手叩了叩玻璃门。
高明抬头的瞬间，脸上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敛，看到门外的陆沉时，像被冰水浇了头，瞳孔猛地一缩。但那慌乱只持续了半秒，他挂了电话，整了整昂贵的丝绸领带，按下按钮打开门锁，脸上堆起商场老将的从容，只是眼角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这位先生，有事？”
陆沉走进办公室，中央空调的冷气混着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没坐，直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里是那个红色铁盒的特写——铁盒边角的磨损、锁扣上独特的花纹，甚至里面那几张泛黄的收据，都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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