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2126563" ["articleid"]=> string(7) "602635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9章" ["content"]=> string(12964) "
大夏都城,洛京。天下最繁华的所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天子脚下,气运汇聚,这里的每一块砖,似乎都比别处的,要厚重三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瓦市街角,新开了一个茶摊。茶摊的主人,是个尖嘴猴腮,眼神却格外灵动的年轻人。他既不吆喝,也不揽客,只是每天午后,准时开张,摆上一桌一椅,悠然自得地讲一段新奇的评书。他讲的故事,不涉及王侯将相,也没有才子佳人。他只讲一个叫“桃源”的地方。故事里的桃源,没有压迫,没有饥饿。农民种出的粮食,尽数归于自己,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就能换取工匠精心打造的农具;工匠造出的器物,可以自由地卖给任何人,换来的钱,足够让他们体面地生活,钻研技艺;而读书人,则不必为了考取功名而皓首穷经,他们可以研究星辰,可以丈量大地,可以和任何人,平等地探讨学问。这个故事,在最初,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洛京城的百姓,听惯了金戈铁马,帝王霸业,对这种听起来就“假得离谱”的田园牧歌,只当是个笑话。可那说书的年轻人,也就是猴子,浑不在意。他日复一日地讲着,将桃源的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他讲那里的女君,最爱穿着红衣,在桃花树下酿酒。他讲那里的王,沉默寡言,却会用最珍贵的神玉,给全族人修一个冬暖夏凉的“五谷轮回之所”。他讲那里的战士,孔武有力,却会为了茅房的门应该朝哪开,吵得面红耳赤。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细节,渐渐地,吸引了一些固定的听众。他们大多是些生活不如意的底层人。有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有手艺精湛却被大商铺欺压的工匠,有终日劳作却依旧食不果腹的城郊农夫。他们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后来的将信将疑,再到最后,每天不来听上一段,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桃源,成了他们苦涩生活中,一个虚幻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念想。这股“念想”的力量,微弱,却坚韧。它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从洛京城的各个角落升起,跨越无尽空间,悄无声息地,汇入桃源之中。……与此同时,北狄草原。大祭司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出现在了“黑狼部”的领地。这里是北狄诸部中,最野蛮,也最不被主流待见的一支。他们信奉的,不是草原的长生天,而是一种原始的,充满了血腥与毁灭的狼神。新天道在进行“最优解”计算时,将这个部族,判定为“不稳定因素”,通过气运的引导,让他们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濒临灭亡。大祭司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只是在黑狼部祭祀狼神的祭坛上,留下了一块不起眼的,沾染着一丝楚慕寒魔气的石头。那丝魔气,精纯而霸烈。对于信奉毁灭的黑狼部而言,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迹”。当晚,黑狼部的萨满,在祭祀中,便“聆听”到了狼神降下的“神谕”。神谕的内容很简单:向东,征服,毁灭一切,你们将获得新生。一场本该被“天道”压制下去的混乱之源,被悄然点燃。……大夏境内,南方的鱼米之乡。几个身材魁梧,长相憨厚的“行商”,一路游山玩水。他们出手阔绰,为人豪爽,唯一的怪癖,就是爱吃桃子。每到一处,他们都会买下大量的桃子,吃完之后,将桃核随手乱丢。有的丢进了水渠,有的埋进了田埂,有的,甚至被当做小礼物,送给了路边玩耍的孩童。没人知道,这些被他们丢弃的桃核,都经过了桃源生命之泉的浸泡。它们拥有着远超凡间作物的生命力,耐寒,抗旱,而且产量,至少是普通桃树的十倍以上。而在另一条商路上,另一队“行商”,则对各地的铁匠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总是在不经意间,与那些为生计发愁的铁匠们,探讨一些“奇思妙想”。比如,一种可以节省一半人力的“连枷”,一种可以深耕土壤的“曲辕犁”。他们从不留下图纸,只是口述,画个草图,然后便飘然而去,仿佛只是酒后戏言。但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工匠们,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将这些“戏言”,牢牢记在心里,在深夜的炉火前,反复地捶打,尝试。星星之火,已然遍布燎原。……天界之外,新天道的核心水晶,正平稳地闪烁着蓝光。它庞大的计算系统,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三界亿万生灵的数据流。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但只有它自己知道,系统底层的“熵”,正在以一种不合逻辑的速度,悄然增加。无数个微小的,“不确定性”变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出现在了大夏和北狄的境内。一个濒临灭亡的蛮族,突然获得了“神启”,开始疯狂扩张。一种全新的,名为“桃源”的思想,开始在底层民众中,悄然传播。一些本不该存在的,高产的作物种子,和超越时代的技术雏形,开始零星地,出现在最需要它们的地方。每一个,都是小概率事件。但当成千上万个小概率事件,同时发生,并且隐隐指向同一个“结果”时,这就不是概率问题了。这是……逻辑攻击。新天道的核心算法,第一次,感到了“困惑”。它原先的“最优解”——“北狄胜,大夏亡,换三百年稳定”,这个模型的根基,正在被动摇。新的变量,带来了新的可能性。根据初步推演,如果放任这些变量发展,大夏固然会陷入一场思想与技术的剧烈变革,短期内,动荡加剧。但长远来看,一旦变革成功,其迸发出的文明潜力,将远超北狄入主中原所带来的“稳定”。一个新的,“可能更优”的解,出现了。两个“最优解”,在它的系统内部,开始了剧烈的冲突。这导致它对现实世界的掌控,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延迟。……断魂谷。黎明,如同一把灰色的利刃,即将剖开夜的帷幕。肃杀的寒意,笼罩着整个大营。三十万大夏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迎接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战。张将军披挂整齐,手按剑柄,走进了中军大帐。方知拙,依旧坐在沙盘前,一夜未眠。他的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方先生,”张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壮的嘶哑,“时候,差不多了。”方知拙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将沙盘上,代表着己方的红色小旗,全部推倒。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张将军,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军,原地休整,埋锅造饭。”“什么?!”张将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方先生!你疯了?北狄人的前锋,马上就要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我们不突围,还在这里做饭?”“谁说,我们要突围了?”方知拙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我们,要在这里,等着起雾。”“等……等雾?”张将军彻底懵了。这晴空万里的,哪来的雾?他觉得,这位方先生,一定是被这绝境,给逼疯了。可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报——!将……将军!先生!不好了!”“北狄人打过来了?”张将军心头一紧。“不……不是!”斥候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是……是北狄人,他们……他们自己乱起来了!”“什么?!”帐内二人,同时震惊。根据斥候断断续续的报告,他们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就在半个时辰前,北狄大军的后方,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一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打着黑色狼头旗的疯子部队,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北狄的后勤大营。他们见人就杀,见粮就烧,状若疯魔。北狄主力,瞬间阵脚大乱,被迫分出大量兵力,回援后方。原本铁板一块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张将军听得目瞪口呆,他猛地看向方知拙,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不解。难道,这一切,都在先生的算计之中?可这怎么可能?那支黑狼旗部队,简直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方知拙自己,也是一脸的茫然。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算不到。以他的智谋,穷尽一生所学,也绝对算不到,会有这样一支奇兵,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这已经不是智谋的范畴了。这是……天意?不,不对。那个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天”,怎么可能会来救他们?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在了他的掌心。他猛地抬头,冲出大帐。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灰蒙蒙一片。淡淡的,白色的雾气,正从断魂谷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下,缓缓升腾而起。起初,只是一缕一缕,如同少女的轻纱。但很快,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翻滚的牛奶,像奔涌的浪潮,转眼间,便吞噬了山川,吞噬了营帐,吞噬了天地间的一切。伸手不见五指。张将军也跟着冲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方知拙,纳头便拜。“先生!真乃神人也!天降大雾!天降大雾啊!”方知拙没有理他。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任由那冰冷的湿气,浸透他的衣衫。他知道,这雾,不是天降的。这雾,和那支黑狼旗的部队一样,都来自于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神秘的所在。那个地方,回应了他的叩问。它没有给他答案。它只是,将一颗本该被棋手扔掉的废子,又轻轻地,放回了棋盘之上。然后,它用这一场大雾,告诉他:棋局,还未结束。你可以,继续下。……桃源。古桃树下。沈清棠和楚慕寒,并肩而立。他们面前的沙盘上,断魂谷的区域,已经被一片浓郁的白雾所笼罩。那些负责“旅游”的壮汉们,此刻正一个个盘膝而坐,将自己的神念,集中于一点——“冷”。他们想象着自己是万载寒冰,是九幽阴风,将断魂谷那独特地貌所蕴含的水汽,强行凝结,催化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雾。这是他们能做到的,对现实世界,最大程度的,非神力干涉。做完这一切,好几个壮汉都累得虚脱,直接躺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女王陛下……这活……可比打架累多了……”一个络腮胡大汉有气无力地抱怨。沈清棠笑了笑,屈指一弹,几滴蕴含着生命气息的泉水,飞入他们口中。几人瞬间精神一振,又生龙活虎起来。就在这时,那朵金边的“人间之花”旁,悄然绽放了第二朵,第三朵,乃至成百上千朵,全新的花苞。这些花苞,不再是单纯的金边粉白。有的,带着一丝思想的青色;有的,带着一抹技术的光辉;有的,甚至染上了一缕毁灭的,淡淡的黑色。整个桃源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丰富而驳杂。而那道一直窥探着桃源的,冰冷的“房东”视线,在这一刻,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它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困惑。沈清棠第一次,从那道视线中,感受到了一种清晰的,类似于“震惊”的情绪。它庞大的系统,似乎因为这过于复杂的“变量”,而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沈清拓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她牵起楚慕寒的手,对着那道无形的“墙”外,再次,轻轻地挥了挥。像是在说:邻居,这份新的“装修方案”,你还满意吗?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神情振奋,已经彻底将“搞事情”当做全新事业来做的族人们,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装修’的第一期工程,圆满结束。”“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议题上来……”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个已经搭好了框架,却还没来得及装门的,宏伟的白玉建筑上,一脸严肃地宣布:“关于茅房的门,我觉得,用‘单向透视琉璃’,可能更符合我们桃源,开放、共享、同时又注重个人隐私的核心价值观。大家,意下如何?”整个桃源,瞬间一片死寂。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关于“茅房私密性与观景功能如何统一”的争论,响彻了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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