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辰。
上周在学院志愿者招募会上，他坐在讲台左侧的椅子上登记信息，笔尖在表格上划过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还清晰。苏晚当时填完表递过去，他抬眼说了句“字迹挺工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落在白纸上的淡墨。
“你也去养老院？”苏晚跟上他的脚步，闻到他身上和帆布包一样的纸墨香，混着点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气息。
林辰侧过头，看见她贴创可贴的手还按在膝盖上，指腹沾了点白色的药膏：“嗯，负责教老人用电子书阅读器。你呢？”
“陪爷爷奶奶聊天，还要给他们读报纸。”苏晚晃了晃手里卷成筒的晚报，“不过我昨天摔了一跤，等会儿要是蹲下去起不来，你可得拉我一把。”
林辰的嘴角弯了弯，露出颗小小的虎牙：“行，不过你走路看着点路，养老院的走廊铺了防滑垫，别再摔了。”
养老院的铁门推开时，最先迎上来的是张奶奶。老人穿着宝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苏晚就拉着她的手往活动室走：“小苏来啦？上周你读的《红楼梦》，王奶奶还等着听黛玉葬花呢。”
苏晚被拉着穿过种满月季的小院，听见活动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是《茉莉花》，弹得有些生涩，却透着认真。她探头往里看，林辰正坐在钢琴前，身边围着三个老人，其中李爷爷正指着琴键问：“小林啊，这个黑键是干嘛用的？”
“这个是半音键，”林辰放慢语速，指尖轻轻敲了敲黑键，“比如我们弹‘哆’，加上这个黑键，就能弹出比‘哆’高一点的音，就像爬楼梯多迈了半步。”
李爷爷点点头，又问：“那你会弹《东方红》吗？我年轻的时候，广播里天天放这个。”
林辰笑了笑：“会一点，我弹您跟着唱好不好？”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直到张奶奶把她拉到靠窗的藤椅上，递过来一杯温茶水：“别站着呀，快坐。王奶奶在那儿等你呢。”
王奶奶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正对着报纸上的戏曲版看得入神。看见苏晚过来，赶紧把报纸推过去：“小苏，你看今天有《霸王别姬》的报道，你给我念念，虞姬最后是怎么死的？”
苏晚接过报纸，调整到舒服的坐姿，慢慢读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报纸上，把铅字晒得暖融融的。王奶奶听得入迷，时不时打断她问几句，比如“虞姬穿的戏服是不是红色的”“项羽的马真的叫乌骓吗”，苏晚都耐心地一一解答，偶尔想起自己看过的京剧片段，还会比划两下虞姬的手势。
中途休息时，苏晚去茶水间接水，看见林辰正蹲在走廊里，给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调试电子书阅读器。老爷爷的手抖得厉害，按不准屏幕上的按钮，林辰就把自己的手覆在老人的手上，一点点教他滑动页面、调整字体大小。
“这样滑，就能翻到下一页了，”林辰的声音放得很轻，“您看，字体调大了，是不是清楚多了？”
老爷爷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真好，这样我就能自己看《三国演义》了，不用总麻烦护工小姑娘。”
林辰笑着帮老人把阅读器放进布袋子里：“您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我这周末都在。”
苏晚站在门口，手里的水杯渐渐变温。她想起上周招募会上，林辰说自己做志愿者是因为爷爷。爷爷以前是中学老师，退休后眼睛越来越花，看不了书，总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后来他给爷爷买了电子书阅读器，教爷爷用语音朗读功能，爷爷的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579812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