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场子里的狂欢渐渐接近尾声。客人陆续离开。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
当我终于可以离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后门时，却在那个堆满废弃桌椅的阴暗角落，再次看到了她。
沈青没有回休息室。她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外面，肩膀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呜咽声和牙齿剧烈打颤的“咯咯”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又来了！戒断反应再次发作了！而且似乎比之前更猛烈！那针剂的药效过去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青儿！”我蹲下身，声音焦急而嘶哑。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鼻涕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里面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野兽般的痛苦和恐惧。她看到是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抠进我的肉里！
“……贺凛……疼……好疼……”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猛地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碎的闷响。“……杀了我……求你……太疼了……”
“别这样！别伤害自己！”我心脏绞痛，慌忙用力抱住她，防止她再次自伤。她的身体冰冷，却又像是在发高烧一样剧烈地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衣服。
她在我怀里疯狂地挣扎，嘶哑地哭喊，力气大得惊人，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痛苦的恐惧和抗拒。
“……药……给我药……求你了……贺凛……给我……”她突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彻底的哀求，像个讨食的乞丐，“……就一点……一点点就好……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她的哀求像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我知道，这是毒瘾最可怕的地方，它不仅能摧毁人的身体，更能碾碎人的尊严和意志。
“没有药！不能要药！”我死死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因为心痛而扭曲，“看着我！沈青！撑过去！你可以的！”
但她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是在我怀里绝望地翻滚、哭泣、哀求，声音越来越微弱，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细微的、不间断的抽搐和呜咽。
我紧紧抱着她，用我全身的力气包裹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那个可怕的深渊里拉回来一点点。我的脸颊紧贴着她冰冷汗湿的额头，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我在……我在这里……撑过去……为了我……撑过去……”
我不知道这些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支撑我自己即将崩溃的神经。
她的颤抖持续了很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终，那阵最猛烈的发作似乎终于耗尽了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瘫软在我怀里，像一滩烂泥，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抽搐，和断断续续的、意识模糊的呓语。
“……冷……好冷……”
我慌忙脱下自己那件同样脏污的外套，紧紧裹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我微不足道的体温温暖她。
我们就这样，在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阴暗角落里，紧紧相拥着，像两只在暴风雪中互相依偎、取暖的流浪动物。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微弱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处，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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