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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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
小少年背靠着门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滑落，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
“殿下。”心腹小太监战战兢兢，“奴才给您拿药膏来敷敷手。”
“滚！”胤礽浑身戾气，“都给孤滚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小太监连忙退了出去。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一个人。
手心的剧痛火烧火燎。
他好恨。
恨那个贱种！
凭什么？
凭什么胤禛就能被德嫔那样护着？
凭什么胤禛有他额娘亲手做的点心吃？
那个栗子糕... ...
好香好甜。
还有那个书包上绣的竹子多鲜活。
德嫔一定花了好多好多时间。
当年，佟佳氏深受皇阿玛宠爱，连带着那个贱种都金贵起来，能时时见到皇阿玛。
现在回了永和宫，德嫔更是把他当眼珠子。
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就自己，除了这个所谓的储君位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委屈、嫉妒、愤怒... ...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内室，抓起桌上的笔洗、一旁架子上的瓷瓶，全都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凭什么？孤是太子！孤才是太子！”
“皇阿玛你偏心，母后，你看看啊，皇阿玛他为了别人打我！”
他砸累了，终于停下。
看着满地狼藉，眼中只剩下茫然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小少年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颓然坐下。
目光落在桌上的些许栗子糕碎渣上。
一股酸楚冲上心头。
他将那些点心碎渣，一股脑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土腥味混合着甜糯香气，在口腔里弥漫。
真难吃。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口中那丝香甜气息，给了他一丝病态的满足感。
小少年呆呆地望着窗外。
母后，儿子好想你。
为什么他们都有额娘？
为什么连一块额娘做的点心都是奢望？
他好讨厌胤禛，可... ...
也好羡慕他。
昏黄的烛光将小少年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墙壁上挂的那幅画像下。
画像上的女子温婉含笑。
永和宫。
书房门前。
明芙坐在廊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小四，额娘都知道了，小顺子都告诉额娘了。”
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额娘知道，你心疼那块栗子糕，那是额娘给你做的。”明芙的声音有些哽咽，“额娘还知道，你更心疼那个书包，心疼额娘给你绣的那丛竹子，书包被弄脏了，你心里特别难受，特别生气，是不是？”
门内。
传来一丝很细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明芙的心揪紧了。
“你生气，是因为他们在糟蹋额娘的心意，你护着它们，就像护着额娘一样，额娘都懂。”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后来那样做，额娘也懂。你是在替额娘的心意讨个说法，是在替你自己讨个公道，你做的很对。”
“可是小四，”明芙眼底蕴着水光，“可是你也有错，错在哪儿你知道么？这宫里的公道，有时候，不是靠拳头就能讨回来的。”
“你四岁，他八岁，他又是太子，你打他十下，他能还你一百下，你今天这身伤，就是因为你在绝对的力量和地位差距面前，选择了最直接的、最吃亏的硬碰硬！”
明芙缓缓直起身，手轻轻搭在门栓上：
“你把自己搭进去了。”明芙眸光微敛。
“额娘知道你委屈，知道你疼，知道你恨。”她哽咽道，“但额娘要你记住今天，记住这份委屈，记住这份疼，把它们都刻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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