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目光落在明芙的身上，眉头微挑。
四阿哥从小就待人疏离客气，哪怕是待养育了他四年的佟佳氏也是如此。
没想到对德嫔这般依赖。
或许，这便是骨肉血亲。
方才她还在想着该如何收场。
担心德嫔为了四阿哥顶撞佟佳氏，却没料到她这般沉静。
想必是知道她在场。
不过，无论如何，今天这事儿怕是得有个决断。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明芙身上停留很久。
确实是个聪慧的。
慈宁宫的暖阁里。
佟贵妃已经换了干净衣裳，烫伤的手臂敷上了清凉的药膏。
她眼睑微肿，却竭力维持着贵妃的体面。
惠嫔坐在下首，时不时瞟向被明芙紧紧护在身侧的胤禛。
小家伙紧紧依偎在明芙怀里，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太皇太后捻着佛珠，目光扫过佟贵妃，随即又落在胤禛额角的纱布上。
最终定格在明芙身上。
她缓缓开口：
“今日之事，哀家与皇帝都已知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胤禛，你已不是懵懂稚童。
今日，当着哀家和你皇阿玛的面，你自己选。
你是愿意回景仁宫，还是留在永和宫？”
“老祖宗！”佟贵妃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哭腔。
脸上更是露出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让四阿哥选？
他有选的必要吗？
四阿哥是她的儿子。
乌雅氏算个什么东西！！！
“臣妾养育四阿哥四年有余，视如己出，今日是臣妾一时情急失手，绝非有意。求老祖宗看在臣妾一片慈母之心。”
她看向身侧的宫女玉容。
玉容忙捧上一个托盘。
上面叠放着一件宝蓝色的小寝衣，料子是极名贵的云锦，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祥云麒麟纹。
“老祖宗，万岁爷。”佟贵妃拿起那件寝衣，泪水涟涟。
“这是四阿哥周岁时，臣妾熬了整整两个月，一针一线亲手为他缝制的。
臣妾夏日怕他热着，冬日怕他冻着。
臣妾待四阿哥之心，天地可鉴。乌雅氏... ...”
她猛地转向明芙，眼神怨毒。
佟贵妃指着明芙：
“她除了用些奇技淫巧和粗鄙吃食蛊惑孩子，又能给四阿哥做了什么？！”
康熙坐在上首，眉头紧锁。
惠嫔眼中是看好戏的讥诮。
胤禛小小的身体在明芙怀里又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明芙的衣襟。
抄不完的书，动辄得咎的规矩... ...
所有的一切，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昨日夜里，他做了噩梦惊醒时，看到的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床边那盏小小的琉璃灯。
光晕驱散了所有的不好。
额娘在外间听到动静，进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童谣，哄他入睡。
他深吸一口气，从明芙怀里抬起头。
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他没有看佟贵妃泪眼婆娑的脸，而是直直望向太皇太后和康熙。
小家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暖阁里：
“回达玛嬷，回皇阿玛。”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佟娘娘很好，景仁宫也很好。”
佟贵妃心底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胤禛的下一句，却像一把匕首扎进她心窝：
“可是，胤禛每次夜里惊醒，都会看到额娘。”他小小的身体转向明芙，一头扑进明芙怀里，闷声闷气，“永和宫，永远会为儿臣留一盏灯。”
听到孩子这么说，佟贵妃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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