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端着茶盏的手定在半空。
男人眼中的锐利在这一刻化开，取而代之的是赞赏，是满意。
他看了明芙一眼，目光复杂。
隔了良久，最终只化为一句：“好。懂得思辨，方是进学根本。”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禄子进来。
先是向三位主子行了礼，然后道：
“主子，景仁宫李嬷嬷求见，说是奉贵妃娘娘之命，给四阿哥送几本启蒙珍籍。”
暖阁里融洽的气氛瞬间凝住。
李嬷嬷低眉顺眼地进来。
捧着两本线装书。
分别是是《幼学琼林》、《声律启蒙》。
“给皇上请安，给德嫔娘娘请安。”李嬷嬷规矩行礼。
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康熙和明芙的脸色。
“贵妃娘娘一直惦念四阿哥进学，特意寻了两本开蒙的书，说是最宜小主子这个年纪诵读。”
康熙的目光掠过书名，眉头蹙了一下。
《幼学琼林》尚可。
《声律启蒙》艰深，绝非胤禛这个年纪该啃的硬骨头。
贵妃这“好意”？
胤禛手指下意识抠着书页。
明芙脸上笑容更温和了些。
她没看那两本书：“贵妃娘娘有心了，请嬷嬷代本宫与四阿哥谢过娘娘厚爱。”
随后一转话锋：“只是四阿哥眼下根基尚浅，贪多嚼不烂，反倒辜负了娘娘一片心意。书，还请嬷嬷拿回去吧。”
李嬷嬷拿书的手抖了下：“娘娘，贵妃也是一片苦心……”
“嬷嬷。”明芙打断她。
“四阿哥的课业，自有上书房的师傅与万岁爷考量。贵妃娘娘管理六宫，就不必为这点小事费心了。小禄子，送李嬷嬷。”
李嬷嬷不敢再多言，只得讪讪行礼告退。
转身时，衣袖不经意地在书案边蹭了一下。
袖口内衬微微鼓起。
康熙放下一直端着的枇杷露盏，忽然朝胤禛伸出手：
“胤禛，把你的书包拿来给朕瞧瞧。”
胤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书包给康熙。
康熙接过。
他翻看书包，大夹层里是《三字经》和描红本。
当他的手探进旁边小夹层时，动作顿了下。
夹层里，有个油纸小包。
他捻开油纸一角，里面是两块蛋挞，正是他上次在永和宫尝过的那种。
康熙抬眼，看向明芙。
明芙神色坦然：“读书耗神，备些小食垫垫，免得伤了脾胃。”
康熙的目光又转向胤禛。
小家伙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康熙最终没有拿出蛋挞，也没有训斥。
他将油纸包原样放回小夹层，拉好书包盖，递还给胤禛。
“嗯。”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随即起身，“梁九功，回乾清宫。”
胤禛抱着书包，望向康熙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上那丛挺秀的翠竹。
额娘说，食适可，勿过则。
额娘也说，格物致知。
好像，不冲突？
而此刻，景仁宫通往永和宫的回廊转角处，李嬷嬷从袖中抽出一本卷边的册子。
正是刚才在永和宫书顺来的那本《千字文》描红本。
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随即飞快地将册子塞进袖里，匆匆离开。
永和宫后院。
晨光透过缝隙洒下碎光。
石桌上摊着一张厚厚的宣纸。
上面是明芙画的格子。
横九竖九，八十一宫。
格子边上画着些简易图案：
红草莓、黄鸭梨、紫葡萄、粉桃子。
胤禛趴在桌边。
手里捏着一片用硬纸壳剪成的草莓片，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格子。
他面前的小碟子里，放着几片同样剪好的水果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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