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前提是，别威胁到她和崽崽们。
其实，明芙自己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改变这份初心。
会不会被这紫禁城，还有里面圈着的人同化。
但至少现在，不会。
明芙沉思间，宜嫔神秘兮兮道：
“还有景仁宫那位，自打四阿哥挪过来，也是大门不出了。
前儿我路过，瞧着宫门关得死紧。
哼，往日里端着贵妃的架子，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 ...呵呵。”
明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起一颗草莓递给宜嫔。
“姐姐尝尝这个，挺甜的。”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安静看书的胤禛。
佟贵妃的沉寂，对她、对小四崽崽，都是好事。
但尔虞我诈后宫，谁知道下一刻又会刮什么风。
数日后。
永和宫西暖阁。
窗明几净。
小胤禛端坐在书案前，小脸伴着，手死死捏着书。
康熙坐在上首圈椅里，面沉如水。
男人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人之初，”康熙的声音冰凌子般，“下一句。”
小家伙嗫嚅了下：“性......性本善。”
“性相近。”康熙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习相远。何解？”
胤禛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小脑袋垂得更低。
小家伙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神却是空的。
他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
那些字他都认得，可意思？
暖阁里只有胤祚在角落里玩积木的轻微磕碰声。
这时，明芙端着温热的枇杷露放在康熙手边的小几上。
“万岁爷润润喉。”
然后走到胤禛书案旁。
没看康熙，她弯腰从案几下拿出崽崽的小书包。
明芙拉开书包大夹层，取出的不是书，而是一盒七巧板。
康熙的目光看过去，带着探究。
明芙将七巧板倒在桌上，木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胤禛茫然地抬起头。
“小四，”明芙拿起两块深褐色的大三角，尖对尖拼成一个菱形，“‘仁’字，怎么写？”
胤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桌面虚划了一个“亻”，又划了一个“二”。
“对。”明芙拿起一块方形红木片放在菱形下方。
“‘仁’就是心里装着别人，有屋同住，有饭同食。”
她又拿起一块黄色的小三角形，靠在屋子旁边。
“这是仁爱之心，小小的，暖的。”
随后抬头，看向胤禛：“就像你皇阿玛心系万民，是大的仁。小四把好吃的点心分给弟弟，是小仁。懂了么？”
胤禛看着那个“仁”字小屋，空洞的眼睛里漾开涟漪。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康熙叩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身体微微前倾，眸光锁住那堆木块。
“‘义’呢？”明芙动作不停，拿起两块长条蓝木片，一横一竖拼成一个直角。
“‘义’字，就像这个，方方正正。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她拿起一块绿色三角，竖在直角旁边。
“是敢做敢当的骨气。”
胤禛的眸光亮了亮，他盯着那个“义”字，又点了点头。
明芙随即又拼了“礼”字。
康熙端起那盏枇杷露，却没喝，目光扫过胤禛渐趋清明的眼睛。
然后又拼了“智”。
胤禛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书里那些干巴巴的字，好像……活了。
“‘信’是一言九鼎。”明芙最后拿起两块方木，上下叠在一起。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答应了的事，就像这叠起来的木头。”
胤禛目光落在木块上，小拳头在书案下悄悄握紧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康熙。
不再是躲闪，而是豁然：
“皇阿玛，儿臣懂了。‘习相远’，是因为有人守住了‘仁义礼智信’，有人却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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