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听完范涛连珠炮似的困难陈述，也陷入了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刚才的提议，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设想。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夕阳的余晖将城中村杂乱的屋顶染上一层残破的金色，与远处那些摩天大楼的璀璨光华形成鲜明对比。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证据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明明知道了方向，却被现实的铜墙铁壁挡在外面。
他揉了揉越发胀痛的额头，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怎么办呢……真头疼。”
工作室里刚刚因为找到方向而活跃起来的气氛，再次凝固起来。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串串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地址，一筹莫展，仿佛面对着一座座无法攻克的堡垒。夜色，悄然降临，将他们的困惑和渺小一同吞没。
沉思片刻的苏然开口道：“人在急躁的时候往往都会做不正确的决定。涛子，把U盘收好，我们出去逛逛。”
闻言，范涛小心翼翼地取出电脑上的U盘，用一块软布仔细包裹后塞进内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走，闷在这两天了，也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两人锁好工作室的老旧铁门，咔哒一声响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夕阳的余晖将城中村杂乱的电线拉扯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家家户户准备晚饭的烟火气。他们沿着潮湿狭窄的巷道慢慢往外走，拐过几个弯，喧嚣的市声和宽阔的江面一同豁然展开。
江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的微腥和夏末的凉意。走累了，两人很默契地在江边围栏处停下。苏然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递给范涛，自己也叼上一根。范涛凑过来帮他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渐暗的天色里跳跃了一下。
他们趴在锈迹斑斑的江边栏杆上，看着对岸渐次亮起的霓虹灯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被流动的江水揉碎成一片闪烁的光斑。烟头的红点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风抽一半，自己抽一半，”范涛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瞬间被江风吹散，嘿嘿一笑，“可能风也有它的烦恼吧。”
苏然没接话，只是眯着眼，感受着烟草的辛辣和江风的清凉一同灌入肺腑，仿佛能将这两日积压的沉闷和紧绷稍稍驱散。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不必思考危险和阴谋的片刻。
“老苏，”范涛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憧憬，“你说干完这一票，咱们能赚多少钱？”
苏然目光依旧落在江面上，回答得平淡却清晰：“这个就很难讲。如果按照正常行情，处理这种级别的危机，成功后的报酬通常在挽回市值或新融资额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九之间，可以是股份，也可以是等值的现金。”
范涛听得似懂非懂，掰着手指头努力算了算，最后还是放弃了，咧着嘴笑道：“算了不明白，反正……很多钱吧？嘿嘿嘿。”他似乎已经看到未来躺在钱堆里的场景，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光。
这时，苏然转过头，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忽然问道：“菜市场那女孩，你感觉怎么样？”
“我靠！”范涛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烟灰都抖落了，“好你个苏然！你跟踪我？！”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女孩……是挺好的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卖菜手脚也利索……嘿嘿嘿。”他傻笑了几声，语气又渐渐认真起来，“不过，我还是先以事业为重吧。等咱们这摊子事稳了，再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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