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条缝，看见陈锋线条分明的下巴。
他动作很轻，生怕把她碰碎了似的。
“吵醒你了？”他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没……”她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嘟囔，“画完了……”
陈锋没再说话，把她抱进卧室，放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借着月光安静地看她的睡颜。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带着珍视。
去“静园”这天，林晚一整天胃里都跟塞了块冰似的。
车里，她第十次把裙子上的褶皱给捋平，那条香槟色的裙子已经被她快盘出包浆了。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小声问旁边开车的男人：“你爸……真的很凶？”
陈锋开着车，没看她，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扫过他冷峻的侧脸。
“他不咬人。”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少说话，多吃饭，别把筷子插碗里。”
“……” 这算哪门子安慰？
林晚泄了气，把脸转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关节，抠得发白。
红灯，车停下。
陈锋忽然伸过手，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捏了捏。
“你是林晚，”他看着前方，声音低沉了些，“这就够了。”
“静园”藏在一片黑黢黢的竹林后面，门口挂着两个灯笼，跟鬼片似的。
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石子路，林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脚踩石子的声音还响。
包厢门一推开，一股混着饭菜香和陌生人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打扮富态的中年女人最先看见他们，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立马站起来：“哎呀，阿锋，晚晚，来啦！”她一把拉住林晚的手，那热情劲儿差点把林晚的胳膊给卸了，“快坐快坐，瞧这孩子，真俊！”
林晚被她按在座位上，目光一扫，姑父冲她温和地点头，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年轻人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她的视线就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钉在了主位上。
那是个老人，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说话，就那么靠在椅背上，整个包厢的气压都好像低了几分。
他脸上的褶子又深又硬，像山里的石头。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明明没什么情绪，看过来的时候却像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你身上，让你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站了起来。
林晚的喉咙瞬间干得像撒哈拉沙漠。
她攥紧了手，努力挤出个笑：“陈伯伯好，姑姑好，姑父好。”
“嗯，”那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再没下文。
桌子底下，陈锋的手伸过来，盖在她的手背上，稳稳当当。
幸好姑姑是个暖场王，一个人说的话能顶一个加强排：“爸，您看晚晚多文静，跟咱们家阿锋站一块儿，多配！我听说晚晚还是个插画师呢，有才华！”
老头子眼皮都没抬。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的笑脸快要僵在脸上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林致远爽朗的声音像颗炸弹，在凝固的空气里炸开。
他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锁定了主位上的陈振国。
一直像尊石雕的陈振国，在看见林致远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能把人冻僵的冷气瞬间消散，他猛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当”的一声，竟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动作有点急，身子还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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