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给小禄子上完半瓶药膏时，日头已经西斜了。槐树叶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小禄子渗血的胳膊上，倒添了几分凉意。他靠在树干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缓过来些，只是眼神还带着点怯，望着夏冬春的方向，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敢开口。
“嬷嬷，剩下的药膏您给他带着吧。” 夏冬春忽然开口，手里还捏着那团缠成球的线，目光没离开绣绷，“告诉他，回去后按时涂，别沾水，免得感染。”
李嬷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把剩下的半瓶药膏递给小禄子：“听见没？这是夏小主特意让给你的，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小禄子接过药膏，指尖触到瓷瓶的凉意，眼圈瞬间红了。他攥着瓷瓶，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被李嬷嬷按住了：“别乱动，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再扯着就麻烦了。”
“可是……” 小禄子的声音带着颤，“奴才还没谢过夏小主……”
“不用谢。” 夏冬春头也没抬，指尖故意又扯错了一根线，线团更乱了，“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谁还没个难的时候。你赶紧找个地方歇着，别让翊坤宫的人再瞧见你，免得又找你麻烦。”
李嬷嬷也跟着劝：“是啊孩子，快走吧。这儿有我们呢，没人敢再欺负你。”
小禄子攥着药膏，又往夏冬春的方向看了一眼 —— 那位素净的小主还在跟线团较劲，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他咬了咬唇，没再说话，慢慢扶着树干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延禧宫的后门走，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个小小的影子。
等小禄子走后，青禾才凑到夏冬春身边，小声问：“小主，就这么让他走了？不用跟他说点别的？”
夏冬春放下绣花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说什么？让他记着我的好？没必要。” 她顿了顿，又道，“你等会儿悄悄跟上去，看看他往哪儿去了。要是他找地方歇着了，就别管；要是他还在外面晃，你就把这半块银子给他 —— 让他买点吃的补补。”
她说着，从袖袋里摸出半块碎银子，递给青禾。这是她早上从月例银里留出来的，原本想给青禾买些针线，现在给小禄子，倒更合适。
“哎！” 青禾接过银子，赶紧往小禄子走的方向追去。
没一会儿，青禾就追上了小禄子。他正躲在延禧宫后门的柴房里，背靠着柴堆，把药膏紧紧攥在手里，眼泪无声地掉在衣襟上。柴房里又暗又潮，还堆着些发霉的干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
“小禄子公公。” 青禾轻轻敲了敲柴房的门。
小禄子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眼泪，抬头看见是青禾，才松了口气：“青禾姑娘…… 你怎么来了？”
青禾走进柴房，把手里的碎银子递给他：“这是我们小主让给你的。她说你伤得重，得买点吃的补补身子，别亏了自己。”
小禄子看着那半块银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药膏，眼圈又红了：“夏小主…… 她为什么要帮我？” 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跟夏小主素无往来，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夏小主却不仅救了他，还给他药膏和银子。
青禾按夏冬春教的话说：“我们小主说了，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谁还没个难的时候。她帮你，不是图你什么，就是觉得你可怜。”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这银子和药膏你拿着，不用谢，也别跟旁人说 —— 尤其是翊坤宫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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