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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座!法租界边上发现两具尸体,是沪江大学的学生会干部……身上有枪眼,还有被拷打的痕迹……”
“旅座!城南农会的人被当成‘乱党’清剿了,一个排的兵冲进去,打死了十几个……烧了房子……”
每一次报告,都伴随着部下压抑的愤怒和通红的眼眶。
林振邦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拔枪冲出去的冲动。
他腰间的中正剑柄,冰凉刺骨,提醒着他身份的桎梏和头顶悬着的利剑——
校长对他京州抗命的不满尚未消散,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给整个铁血旅招来灭顶之灾。
他只能一遍遍咬着牙下令:“约束好我们的人,驻地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营区半步!”
但风暴的中心,终究还是爆发了。
那一天,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
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在沪市最宽阔的中央大马路上猛烈喷发。
消息像野火般瞬间传遍全城:近十万工人、学生、市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
他们举着简陋的纸旗,上面写着“反对清党!”、“严惩凶手!”、“保障工人权益!”、“革命无罪!”。
悲愤的呐喊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怒潮,冲击着灰暗的天幕,也冲击着沪市每一个角落的神经。
“反对屠杀!”
“还我同志!”
“革命万岁!”
十万人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惊心动魄的轰鸣。
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不屈和最后的希望。
灰蓝色的工装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向着象征权力的市政厅方向汹涌而去。
林振邦站在旅部二楼的瞭望口,拿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镜头里,是那片无边无际、涌动的人潮,是那一面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浸透着血泪的旗帜。
他看到了队伍前列那些熟悉的面孔——曾经在攻打军阀堡垒时并肩作战、浑身浴血的工人纠察队员。
他们的眼神,比那时更加悲壮,更加决绝。
他的心被狠狠揪紧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嘶声怒吼:“传令兵,集合警卫连,快!跟我去中央大街!”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就在铁血旅警卫连刚刚冲出驻地大门,林振邦飞身上马的那一刻,中央大街的方向,骤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令人头皮炸裂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不是零星的冲突。
是密集的、如同炸豆般的连射,是机关枪扫射的声音。
“不——!”林振邦目眦欲裂,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他身后的警卫连士兵也红了眼,拼命跟上。
越靠近中央大街,枪声越是密集、越是清晰。
其间夹杂着人群惊恐绝望的尖叫、哭喊和愤怒的咒骂。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当林振邦终于冲到中央大街路口时,眼前的地狱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宽阔的街道,此刻成了修罗场。
原本汹涌的人潮被拦腰斩断,惊恐地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践踏。
街道中央和靠近市政厅的一端,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大片大片的尸体。
鲜血肆意流淌,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刺目的、蜿蜒的小溪。
破碎的旗帜被踩进血泊和泥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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