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傲慢，冷笑道：“调查？严惩？哼，你们中国人就只会拖延和狡辩！帝国的耐心是有限的，炮舰的炮弹，比你的骨头更硬。”
“是吗？”林振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毫不退缩地回视着对方。
“那就请阁下看看我的身后！”
他微微侧身，指向自己刚刚构筑好的防线。那里，数百名铁血旅的士兵，沉默地趴在掩体后，步枪、机枪的枪口稳稳地指向英军工事。
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愤怒和视死如归的决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
“我铁血旅，自北伐以来，大小百余战，从未畏死，今日，为护我京州百姓，纵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阁下要战，那便战！”
林振邦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穿透了江风，砸在每一个英军士兵的心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英军上尉看着对面那支沉默却散发着惊人杀气的部队，再看看林振邦那双燃烧着火焰、毫无惧色的眼睛，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绝非虚张声势。
真要打起来，在这狭窄的街巷里，面对这样一支抱着必死决心的军队，他们这点人，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彻底点燃这个火药桶。
他强忍着怒意，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我会将你的……威胁，如实报告给领事先生！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竟不敢再和林振邦对视，转身钻回了工事后面。
一场可能瞬间爆发的血腥冲突，被林振邦的强硬态度暂时压制了下去。
虽然未能迫使英军立刻撤退，但至少遏制了对方进一步的屠杀行动，为城内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林振邦命令部队严密监视，救助伤员，收敛烈士遗体，同时派出大量人手安抚惊恐的市民。
然而，就在林振邦在京州与英军剑拔弩张、苦苦支撑局面之时，一份措辞严厉、来自最高司令部的电报，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抗争之火。
电报是直接发给他的，署名是校长侍从室主任，但谁都明白这代表了谁的意思：
“林旅长振邦：京州事态，自有中央交涉，尔部擅离职守，干预他军防区，已属不当。现令你部即刻撤回原防区沪市，不得有误，不得再与友邦军队发生任何冲突！违者严惩不贷，此令！”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林振邦的心上。
擅离职守？干预他军防区？不得发生冲突？
他看着电报，又看看眼前这片被洋人炮火和刺刀蹂躏过的土地，看着那些士兵和百姓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一股巨大的悲愤和屈辱几乎让他窒息。
中央交涉？就是服软认输，任由洋人宰割吗？
“旅座！这……”
旁边的副官和几个营长看到电报内容，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振邦死死攥着电报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他知道，这道命令不容违抗。
他是军人，上面压着军法如山。
更重要的是，他此刻若抗命，不仅自身难保，整个铁血旅数千弟兄，都可能被扣上“叛乱”的帽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不能拿兄弟们的命去赌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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