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围拢过来，挤在田埂上，七嘴八舌地往下看。“嘿！真行！这土法子管用！”“命硬！跟咱红岭人一样！”“老天爷冻不死咱的鱼！”老张长长舒了口气，摸出烟袋，想了想又塞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咧着嘴笑。王乡长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指挥道：“小刘，继续密切监测水温水质！其他人，赶紧清理步道上的积雪，别摔着来看热闹的乡亲！”
危机解除，希望重燃。笼罩在红岭乡上空的阴霾仿佛被这场雪洗涤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和活力。
林溪回到办公室，赶紧给手机充上电。开机，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跳了出来，大部分都来自沈砚。从昨晚的「增温剂已联系到，明日一早发出」，到凌晨的「情况如何？」，再到天刚亮时的「收到请回复。」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的：「我联系了县农技站他们有一台备用的便携式水体加热器，可以暂借。是否需要？」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急切与牵挂。
林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立刻拨通了沈砚的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林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音是在车上，“你没事吧？手机一直关机。鱼苗怎么样？”“没事了！鱼苗扛过来了！谢谢你，沈砚，要不是你……”林溪语速很快，带着激动后的微喘，“真的谢谢你，那个芒箕蕨和酒糟的办法，太管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那就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细微处仍能听出一丝放松下来的疲惫，“人比鱼重要。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就是……大家都累坏了，但都很高兴。”林溪看着窗外正在扫雪的同事们，笑意盈满眼角。
“增温剂和加热器还需要吗？”他问。
“暂时不用了，应该能挺过去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报告初稿我已经写好了，重点突出了红岭在资源受限条件下的自主创新和应急能力。匿名信的影响，我会控制在最低限度。”
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已经默默为她扫清了前路的一大部分障碍。林溪握着电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沈砚……谢谢你。”谢谢你的及时雨，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未雨绸缪。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声音低沉地开口，比平时慢了几分：“林溪，等我从市里开完会回来……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窗外，雪后初霁，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积雪的梯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林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颊有些发烫。“好。”她听见自己轻声回答，声音稳而清晰，“等你回来。”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扫雪的沙沙声，和着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甘冽的空气涌入，带着雪的味道和阳光的暖意。
远处的田埂上，李大爷正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试验田走，大概也是不放心他的“鱼孙子”。阿斌和几个年轻人打起了雪仗，笑声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得很远。危机过后，生活依旧充满了粗糙而蓬勃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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