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乡食堂用餐。课题组的人被安排在一桌，乡干部们另坐一桌。沈砚很自然地端着饭碗，坐到了林溪旁边空着的位子上。“累了吧？”他低声问，递过来一杯刚沏的热茶，“汇报得很精彩，尤其是生态循环那块，逻辑很清晰。”林溪接过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紧张，怕说错数据。”“数据很扎实。”沈砚肯定道，夹了一筷子清炒山笋到她碗里，“这个味道不错，你多吃点。下午去板材厂那边，粉尘大。”
他语气自然，动作坦荡，仿佛只是同事间最寻常的关心。但林溪却觉得耳根微微发烫，低头默默吃着饭，山笋清脆，带着一丝甜味。
下午的行程是去垫背村考察石板材产业转型和“牛奶溪”治理现状。越靠近厂区，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石灰粉味就越浓。车队在厂区门口停下，李厂长早已带着几个负责人等候，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忐忑。
戴上安全帽，走进切割车间。巨大的噪音瞬间淹没了一切，即使戴着口罩，细密的石粉依旧无孔不入，很快在头发、睫毛和衣服上覆上一层白霜。林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侧过脸想避开直扑过来的粉尘。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副崭新的、密封包装的N95口罩。是沈砚。“用这个，防护效果好一些。”他的声音透过普通口罩传来，有些闷，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林溪微怔，接过换上，呼吸果然顺畅了不少。她抬眼想道谢，却见沈砚已经转向李厂长，开始询问除尘设备运行情况和废水回收率，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举动只是顺手为之。
考察完厂区，又去溪边看新建的污水处理站。老杨正带着村民在清理沉淀池里的淤泥，见到调研组，憨厚地笑着，露出被粉尘染得有些发黄的牙。沈砚蹲在溪边，仔细查看水质，甚至用手舀起一点水，凑近观察。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沾了水珠的镜片上，显得格外认真。林溪拿起相机，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
“水质改善很明显，但长效维护机制是关键。”沈砚站起身，对带队领导和乡干部们说，“尤其是后期管护资金和专业技术支持，必须跟上。”王乡长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乡里财力有限，正盼着市里能有好政策下来呢！”沈砚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调研结束时，已是夕阳西下。调研组要赶回县里住宿。送他们上车时，带队领导握着王乡长和林溪的手，勉励了几句：“红岭的工作有思路，有成效，也有难处，我们都看到了。沈砚啊，报告要客观全面，特别是困难和建议部分，要写实写细。”“主任放心，我会的。”沈砚郑重应下。
他落在最后，跟林溪道别。“走了，”他看着她说，“报告我会用心写。”“谢谢沈科长支持。”林溪客气地回答，语气官方，眼底却有笑意。沈砚也微微弯了弯嘴角，转身拉开车门。车子发动，驶离，卷起淡淡的烟尘。
林溪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山路拐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被替换下来的普通口罩，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晚风吹来，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暖意。
然而，调研的顺利只是表面。课题组刚走，暗流便开始涌动。第二天一早，林溪刚进办公室，老张就沉着脸找来了，手里捏着一份名单。“妈的，有人捅上去了！”他把名单拍在桌上，“匿名信，直接寄到了调研组住的宾馆！说我们危房改造补贴发放不公，优亲厚友，名单都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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