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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8)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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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2664) "慌失措地跑动,像是在追逐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雨势稍缓的黎明前,镇子边缘,那片白天还葱郁挺拔、象征着生机与收成的玉米地,彻底被淹没在了肮脏的泥沼里。
污浊的黑水在玉米根部汇聚成浑浊的水坑,上面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膜。
碎裂的、泡得发白的肉丝挂在倒伏的玉米秆上,像褪色的、破败的祭品残骸。
苍蝇甚至等不及天完全放晴,就开始成团地嗡嗡聚集,迫不及待地在这些新生的腐烂上举行它们盛宴前的仪式。
有人不顾肮脏,挽起裤腿踏入那片令人窒息的污秽中,用树枝或木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水面漂浮的东西。
“肉!
真是肉!”
一个破锣嗓子在清晨死寂的空气里突兀地响起,带着惊愕也带着一丝隐秘的贪婪,“这能吃?
烂成这样……”另一个声音急切地打断:“你管它烂不烂!
刮掉泡白的皮!
里面的芯儿还能剔出来!
剁碎了搅进包子馅儿,谁知道?
扔了不可惜么!
贵着呢!”
那声音尖锐而亢奋,透着一股精明到骨子里的市侩,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更远处,一个女人尖锐的哭号刺破压抑的晨雾,凄厉而绝望:“我的猪!
我丢了一整扇的猪后鞧啊!
挨千刀的!
它跑这儿来烂了?!
谁干的?
谁偷了我的肉糟践成这样啊!
这世道!
天杀的世道啊!”
那哭声在污浊的空气里扭曲变形,充满了底层被反复掠夺后的茫然无措和剜心蚀骨的损失感,将所有的愤怒指向了虚无缥缈的天道轮回。
各种声音在这片散发着死亡与贪婪气息的泥淖地里交织、碰撞、扭曲——惊讶、惋惜、钻营、哭喊……唯独没有指向真正黑暗源头的那一丝探究与清醒的勇气。
罪证在泥泞里下沉、分解、隐匿。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试图照亮这片疮痍之地,却只映照出泥泞表面更清晰的污浊。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拘留所冰冷的会见室里。
王振国穿着宽大的、带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蓝色囚服坐在一侧。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对面坐着从老家连夜赶来的大哥王振山。
才几天功夫,大哥两鬓霜色更重,眼窝深陷,只有那双遗传自家风的刚直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痛楚和难以理解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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