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握住了望远镜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他的参谋长的呼吸陡然加重：“阁下！您看天上！”
松井石根猛地抬头，只见那几颗原本稳稳悬浮在三角区正上方、如同神祇般俯瞰战场的炮兵校射观测气球，此刻正被下方疯狂倾泻上来的机枪和高射机枪火力网包围了！
密集的曳光弹链如同愤怒的火蛇，狠狠噬咬着那些庞大而脆弱的“乌鸦”！
其中一颗位置靠前的巨大气球，坚韧的蒙皮上瞬间被灼热的子弹洞穿，漏气，燃烧。
它失去了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稳定姿态，开始倾斜、燃烧着向下滑落，拖着长长的浓烟尾巴。
地面上，帝国宝贵的炮兵观测组人员惊恐四散。
“八嘎！”
松井石根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废墟中那个叫唐生智的对手，以及他手下那支被逼到绝境、抱着玉石俱焚心态的残军所爆发出的可怕力量！
听见耳边传来的最新汇报，松井石根将望远镜重重拍在铺着地图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并非刻意为之的暴怒，更像是某种瞬间的无力宣泄。
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却压抑得极深，只有太阳穴上微微跳动的青筋，和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燃烧着冰焰般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滔天怒浪。
“废物！”
这两个字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冷厉。
他手底下的重炮、装甲集群、战术烟幕的精妙掩护，加上绝对优势的兵力三面合围……这本应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是他们帝国铁蹄彻底踏碎支那首都残骸的最后乐章！
结果呢？
一支近乎弹尽粮绝、困在瓦砾堆里的残军，竟硬生生扼住了他们帝国猛虎的咽喉？
甚至连宝贵的炮兵观测气球都被那些绝望苍蝇般的防空火力撕碎？！
一个本该躺在停尸房里腐烂的名字“唐生智”，如同鬼魅般一次次在战报中出现，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帝国士兵成片的伤亡，昂贵的装甲载具化为废铁。
参谋们噤若寒蝉，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他们这位司令官阁下那看似平淡的斥责，比雷霆咆哮更令他们胆寒。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古井般表面下汹涌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松井石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摊开的城防地图。
那座用红蓝铅笔死死圈注的三角区，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流着脓血的毒瘤，而唐生智，就是瘤核最深处那颗顽固不化的恶种！
“为什么……”
他的声音异常平缓，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度，“南京城已在我们大日本帝国掌控之下，城墙破碎，主力溃退，胜负早已分明。这些残兵败将，为何还在抵抗？为何还能抵抗？！”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那个‘三角’中央，指尖几乎要将其戳穿：“就是这个该死的唐生智！一个被他们蒋委员长抛弃的孤魂野鬼！他的部队在我重炮下支离破碎，士兵像蚂蚁一样被我方碾死！是什么支撑着他？！是愚蠢的忠诚？还是那可笑的不切实际的所谓‘尊严’？！”
参谋们无从回答，他们同样无法理解这种自杀式的疯狂。
这超越了他们对战争逻辑的认知，也超越了他们帝国‘武士道’精神所能覆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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