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1368327" ["articleid"]=> string(7) "588054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544) ",我是沿着一条用血画出的路,一步一步,走回这个吞噬了我父亲的地方。

脚下的路,似乎还残留着十年前那个黄昏的温度。

那年,我十四岁。

父亲顾明远,一个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下放到白碱滩劳改的化学教授,就在即将获得平反通知的前三天,死在了大队仓库角落那个阴暗逼仄的农药配制间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有机磷农药“敌敌畏”的气味,辛辣,带着死亡甜腻的底调。

父亲仰面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脸色是骇人的青紫色,口鼻周围糊着白沫,已经干涸发硬。

他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仓库顶上那根横亘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粗大房梁。

一只手蜷缩在胸口,死死攥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的边角——那是他视若生命的化学手册,纸张已经泛黄卷边。

旁边,翻倒着一个容量一升的棕色广口玻璃瓶,瓶口残留着刺鼻的液体,瓶身上贴着“敌敌畏”的标签。

地上,一滩深褐色的、粘稠的药液已经半干,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蒙尘的小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夕阳光。

“失手……打翻了药瓶……吸进去太多……救不回来了……”当时的队长王德贵,搓着他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声音沉痛,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里似乎都嵌满了惋惜。

他身后跟着几个大队干部,表情各异,但都笼罩在一层难以言说的阴影里。

结论很快被敲定:意外事故。

一个即将重获新生的“臭老九”,因为一时的疏忽,死在了他本该解脱的前夕。

荒诞又合理。

没人深究一个极其严谨、一生都在和有毒试剂打交道的化学教授,怎么会犯下“失手打翻药瓶”这种低级错误。

也没人解释,为什么他脸上、脖颈上,除了中毒的迹象,还有几道不易察觉的、被粗糙麻袋片刮擦出的浅淡红痕。

更没人追问,那本被他攥得变形的化学手册里,某一页记载着有机磷化合物性质及解毒原理的地方,被他自己的血,画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颤抖的圆圈。

圆圈圈住的,是一个复杂的缓冲体系反应式,旁边空白处,是他用最后力气写下的、字迹模糊歪斜、力透纸背的几个字:**碱…缓冲…快…**那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555110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