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那几枚硬币——一元、五角、一角……冰冷的金属触感硌着指尖。他摊开手掌，几枚硬币在晨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光泽。
“带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他摊开的手掌微微发颤，那几枚硬币像是烧红的炭块，灼烧着他的皮肤。
苏一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平静地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扫过那几枚硬币。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确认一件物品是否齐全。
“嗯。”她再次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落在张一耳中，却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她没有再看那几枚硬币，也没有再看他。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侧影沉静如初。
张一猛地收回手，将那几枚冰冷的硬币狠狠攥进掌心！金属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窗边那道沉静得令人心寒的背影，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只带着琥珀色“金缮”纹路、此刻却显得无比孤独的保温杯。
然后，他毅然转身，一步踏出了房门。
“砰！”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彻底隔绝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楼道里阴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他背靠着冰冷的、斑驳的墙壁，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刚刚逃离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梦境。掌心的硬币硌得生疼，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更是像一块沉重的烙铁，沉甸甸地坠在他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透过楼道狭小的气窗，看向外面被晨光染亮的天空。集训的号角在远方无声地吹响，而他的行囊里，除了书本衣物，还塞满了冰冷的硬币、沉重的钥匙、被隐瞒的愤怒、和一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关于守护与等待的谜题。
他握紧拳头，指缝间渗出被硬币棱角硌出的、细微的血丝。他深吸一口外面世界冰冷而真实的空气，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楼去。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市一中实验楼，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阳光的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新印刷纸张和无数年轻大脑高速运转后留下的、无形的焦灼气息。集训营的肃杀感扑面而来。
张一背着沉重的旧背包，站在略显空旷的报到大厅里，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冰冷齿轮的沙子。周遭是低声交谈、快速走动的陌生面孔，大多带着和他相似的、混杂着兴奋与紧绷的神情。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物理竞赛海报，复杂的公式和星云图景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他握着那只带着琥珀色“金缮”纹路的保温杯，杯壁冰凉。掌心里，那几枚硬币的棱角依旧清晰地硌着皮肤，裤袋深处，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苏一最后那道沉静得近乎冷漠的侧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与眼前这陌生的、节奏飞快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种撕裂般的恍惚。
“张一？”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一猛地回神，转过身。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名单。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疲惫，像能穿透人心。是集训营的总教练，王振国。张一在之前的市级选拔赛上见过他几次，是个以严厉和不苟言笑著称的“铁面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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