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0954496" ["articleid"]=> string(7) "57955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9693) "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股消毒水味的风。一个圆脸、扎着马尾辫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看到陈十三睁着眼,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
“呀!你醒啦!太好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动作麻利地检查着输液管,“你都昏迷整整三天了!医生说吸入性损伤挺重的,真怕你……”她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不过现在没事啦!各项指标都稳定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啦!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陈十三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不记得了吗?”护士一边麻利地为他更换输液瓶,一边说道,“三天前,市博物馆发生了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你在古籍修复室里被浓烟呛晕了,是消防员把你救出来的。你吸入了不少有毒气体,不过还好,送来得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火灾?
陈十三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迷茫。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明明是自己触摸了那本名为《山海异闻录》的古籍,然后……
然后就是那个充满了妖邪、煞气和血腥的末法乱世。
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因为吸入浓烟而产生的、光怪陆离的幻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小指和左眼眼眶。
触感温润,完好无损。
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似乎落下了一半。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的生活规律而平静。各种检查接踵而至,X光、CT、肺功能测试,他配合着医生做完了所有的检查,结果显示他除了有点轻微的呼吸道灼伤,身体好得不能再好。
朋友们也来看望过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熟悉而温暖。
他开始逐渐相信,那段恐怖的经历,真的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直到出院那天。
他办完手续,走出了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就在他准备打车回家时,一个穿着破旧僧袍、手里拿着一个紫金钵盂的枯瘦僧人,与他擦肩而过。
在擦肩的瞬间,陈十三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的、熟悉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煞气,一闪而逝!
他猛地回头,那个僧人已经混入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不可能!
陈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疯狂地在人群中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
是错觉吗?
他安慰自己,或许是那场“梦”的后遗症,让他变得有些神经过敏了。
他摇了摇头,坐上了出租车。
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一切如常。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末法乱世。义庄尸变时尸臭的腐味、山神庙蛛怪节肢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血佛陀那混合着佛号与狂笑的嘶鸣、还有那青铜龙首升腾时撕裂灵魂的龙威…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再次经历。
最后,他看到了瞎眼说书人。
老瞎子就坐在他的床边,用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眶“看”着他,幽幽地唱着那首《目连救母》的残曲。
“……剜目见鬼神,方知慈母已非人……”
陈十三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三点。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和寂静的街道。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起身想去喝口水。
就在他走到客厅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定住了。
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眼,眼眶处,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熟悉的刺痛!
伥鬼役法的“黄泉视野”,竟然在现代社会,被动地激活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右眼,用左眼看向这个熟悉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本温馨的客厅,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的色调。
墙壁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蠕动的黑色纹路。
沙发、茶几、书架…这些家具投下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个模糊不清、轮廓扭曲的灰黑色“东西”。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团凝固的、散发着微弱怨念和冰冷气息的…情绪残渣。有的缩在墙角,像受惊的动物;有的在阴影里缓慢地飘荡,如同无根的游魂。
漆黑的屏幕不再是待机的深灰色,而是如同深不见底的墨潭。一张巨大无比的、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人脸”,正缓缓地从屏幕深处“浮”出来!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令人窒息的空白!但它却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窥视欲的“视线”,直勾勾地、死死地“钉”在陈十三身上!
这个世界……
这个他以为安全、正常的现代社会……
竟然也他妈的有“鬼”!
这些东西,他以前从未见过。是因为那场“梦”?还是因为……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了什么不该带回来的东西?
他想起了在医院门口遇到的那个血手僧人。
那不是错觉!
陈十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危机,是在那个末法乱世中求生,然后想办法回家。
现在他才明白,或许,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发现,这些现代社会的“鬼”,与异世的“煞物”有很大的不同。它们的气息非常微弱,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情绪印记,或是一段不愿散去的执念,并没有主动攻击人的能力。
电视机上那张人脸,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或许……它们只是“存在”于此,与人类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互不干涉。
只要自己不去招惹它们,应该就没事。
陈十三这样安慰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卧室,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决定忘掉昨晚看到的一切,努力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联系了博物馆的领导。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关切,告诉他因为“工伤”可以带薪休假一个月,好好休养。而那本被视为一切源头的《山海异闻录》,领导遗憾地告知,已经在火灾中彻底焚毁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开始强迫自己出门。约朋友们在喧闹的火锅店聚餐,一个人去最繁华的商场,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用现代社会的烟火气,来冲淡那段恐怖的记忆和自己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
但“黄泉视野”的存在,却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拥挤的地铁车厢里,他能看到一个灰色“影子”,如同水蛭般吸附在一个靠着扶手打瞌睡的年轻程序员背上,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吸食着他所剩无几的精神气——那是“过劳鬼”。
精致的西餐厅里,靠窗的情侣座。男人深情款款,对面的女孩笑靥如花。而在陈十三的左眼视野中,一个五官模糊的紫黑色“女人”,正像蛇一样缠绕在男人的脖子上,对着女孩,无声地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那是“怨妒鬼”。
再次踏入医院复诊,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长长的走廊在他眼中,却变成了百鬼游荡的集市。一个瘦骨嶙峋、不断咳嗽的灰影(病死鬼)蜷缩在候诊椅上;一个头颅扭曲变形、散发着血腥气的半透明身影(横死鬼)在楼梯间飘荡;角落里,甚至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散发着纯真却冰冷怨气的模糊光团(夭折鬼)…各种各样的情绪残渣、执念碎片,在这里汇聚。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鬼屋”。
而他,是唯一的、能看到这一切的“游客”。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开始将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与人交流。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别人,然后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门铃响了。
陈十三从猫眼里看出去,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和深邃,气质沉稳得如同大学教授。
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没有开门。
但那个男人,却仿佛知道他在里面,只是隔着门,用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陈十三先生,我们知道你回来了。”
“也知道,你带回来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叫林胥,来自国家异常现象研究与防控中心。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林胥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但请你记住,那本《斩勘图》,它……是会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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