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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重生”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复原,更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陈十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这片充满了阴煞之气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他仿佛能听到脚下枯骨的哀嚎,能“看”到空气中流淌的怨念。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煞身”,而是一个正在向着更高层次“煞物”进化的存在。
他那只刚刚重生的左眼,眼白依旧,瞳孔却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如同古井般的漆黑,不时有暗红色的血丝在其中一闪而过。
“疯子……疯子……”
对面的抬棺人,第一次在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恐惧。他不断地后退,似乎想要拉开与陈十三的距离。
他深知“献心之契”的可怕。动用此法者,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近乎不死不灭的恢复能力和庞大的力量,但代价是人性的彻底泯灭。每一次心跳,都在将使用者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最终,他们会变成一个只有杀戮本能的、比任何妖邪都更可怕的“人魔”。
而与这种状态下的“人魔”战斗,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但陈十三,又岂会让他如愿?
“想走?”
陈十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发动了蛛煞役法!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自己的鲜血,而是直接调动了体内那股源自“肉仙”的、庞大的邪异生命力。
他的身影在抬棺人惊骇的注视下,如同滴入墨水的幻影,骤然模糊、扭曲,彻底融入了峡谷浓郁的阴影之中!
下一个刹那,那带着非人冰冷气息的身躯,已鬼魅般出现在抬棺人身后三尺之内!无声无息,快得超越了空间的界限!
“太…慢…了…”
他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指甲变得有些青黑的手,抓向抬棺人的后心。
抬棺人亡魂皆冒!斗笠下的阴影剧烈波动!他猛地拧身,双臂交叉护于胸前,残存的“担山”之力本能地凝聚于双臂之上!
“嘭——!!!”
一声如同重锤擂击朽木的闷响炸开!
抬棺人那枯瘦的身体,如同被狂奔的蛮象撞中,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坚硬岩壁上!
“轰隆!”
坚逾精钢的岩壁竟被砸出一个蛛网密布的深坑!碎石簌簌落下!
“噗——!”
一口鲜血,从他斗笠的阴影下喷洒而出。
强弱之势,瞬间逆转!
“不可能……”抬棺人挣扎着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就算你用了‘献心之契’,也不可能在力量上……压制我的‘担山’之力……”
“是吗?”
陈十三的身影,再次在他面前凝聚。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脚,然后,模仿着之前抬棺人的动作,猛地向下一跺!
“地煞…担山!”
轰隆隆——!!!
整个阴兵道如同被惊醒的洪荒巨兽!地面疯狂震颤,比之前抬棺人施展时更加狂暴、更加蛮横的无形巨力,以陈十三的脚掌为中心,如同毁灭的冲击波,轰然爆发!峡谷两侧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碎石滚落!
抬棺人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量瞬间被碾碎!那股蛮横的巨力狠狠压在他的肩背!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竟被硬生生压得双膝跪地!膝盖下的岩石寸寸龟裂!
“你…你怎会我抬棺门…不传秘术!”他嘶吼着,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这…这不可能!”
陈十三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在“献心之契”的影响下,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刚才抬棺人施展“担山”之术时,那股力量的运转方式、煞气的流动轨迹,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并且毫不费力地……复制了出来!
这…就是“人魔”的权能?勘破,模仿,甚至…超越?
他没有时间去深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动一面沉重的鼓,将他的“人性”一点点地震出体外。
他必须速战速速决!
陈十三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化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与那被迫半跪在地的抬棺人展开了近身肉搏。
拳拳到肉,爪爪见血!
峡谷内劲气纵横,坚硬的岩石在碰撞的余波中纷纷炸裂!抬棺人经验老辣,身法诡异,即便被压制跪地,依旧在生死边缘将大部分致命的攻击格挡、卸开。但陈十三此刻,就是一头不知疲倦、不知痛楚、恢复力惊人的怪物!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纯粹而致命,完全舍弃了防御,每一次碰撞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却又在邪异生命力的作用下迅速愈合!
“停手!疯子!半柱香!最多半柱香!你就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煞魔!”抬棺人嘶声力竭地警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陈十三却置若罔闻。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他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斩勘图》,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
他猛地低头,用那只重生的、布满血丝的左眼瞥了一眼。
只见图册上,那个原本模糊的、戴着斗笠的抬棺人形象,此刻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而在图谱的旁边,一行新的血字,缓缓浮现:
地煞·担山
不是“役法”,而是“地煞”!
这四个字,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中了陈十三那即将被魔性吞噬的灵台!
他猛地想起,说书人临死前,曾提过《地煞七十二术》。
难道……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斩勘图》,不仅仅能记录“血肉役煞法”,还能……勘破并记录真正的“术”!
而这抬棺人,他所施展的,正是《地煞七十二术》中的一种!
这一瞬间的明悟,让他那被杀戮欲望充斥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就会彻底迷失!
陈十三心念电转,猛地一爪逼退抬棺人,然后转身就跑!
他没有选择逃向峡谷深处,而是向着来时的、陡峭的崖壁冲去!
他发动了蛛煞役法!
他的手脚仿佛生出了无数看不见的吸盘,竟能无视重力,在那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如履平地,飞速向上攀爬!
“休走!”
抬棺人目眦欲裂!他强撑着想要站起追赶,但“担山”之力的反噬和身上的重伤让他动作迟滞。眼看陈十三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崖顶翻滚的瘴气之中,他眼中瞬间被极致的狠厉和疯狂占据!
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布满了诡异青色刺青的枯槁面容!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暗金色的心头精血,如同利箭般喷向不远处地上那块被陈十三丢弃的“镇魂令”!
“以吾精血!祭此幽冥!万载封禁——开!!!”
随着他凄厉的嘶吼,整个阴兵道,瞬间地动山摇!
峡谷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仿佛能震裂苍穹的、充满了无尽怨念与暴戾的……龙吟!
“昂——!”
一股比“肉仙”和血手人屠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滔天煞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正在向上攀爬的陈十三,被这股煞气一冲,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身体一僵,险些从悬崖上掉下去。
他骇然回头,向谷底望去。
只见那无尽的黑雾之中,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覆盖着残破青铜鳞片的龙头,正缓缓地,从地底升起!
仅仅是头颅,便如同山岳般庞大!每一片残破的鳞片都散发着古老、苍凉、令人绝望的凶煞之气!九根粗如殿柱、刻满了密密麻麻、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镇魂符文巨钉,如同耻辱的烙印,深深钉入龙首各处要害,至今仍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那本该是龙目的地方…是两个巨大无比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空洞漩涡!那火焰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仅仅是望上一眼,就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入其中,永世沉沦!
这阴兵道…这所谓的古战场…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埋葬的…是一头被斩杀、被肢解、被永世镇压于此的…上古妖龙之魂!
抬棺人,为了留下他,竟然不惜解开了这头绝世凶物的封印!
“完了……”
陈十三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那缓缓升起的、散发着灭世之威的龙头,又看了看自己那颗跳动得越来越慢的心脏。
前有妖龙,后有追兵,内有心魔。
这一次,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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