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0954488" ["articleid"]=> string(7) "579554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1028) "

“轰隆——!!!”

酒馆,彻底炸了。

数十道被贪婪点燃的身影,裹挟着刀光剑影、符箓火光,甚至腥臭的妖气,如同失控的洪流,狠狠撞向中央那一抹破旧的僧袍!桌椅被撞得粉碎,碗碟化作齑粉,空气被暴戾的杀气切割得嗤嗤作响。那根贴着金榜的柱子,在混乱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得好!来得好啊!”

面对这足以撕碎一支精兵的狂潮,血手人屠非但没有半分惧色,那张悲悯的佛面上,反而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贫僧正愁斋饭清淡!尔等血肉,正当供奉!”

他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的,却不是佛号,而是一段诡异、邪恶、充满了堕落意味的魔咒。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江湖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同被投入了炼钢炉的蜡像,瞬间融化、干瘪,化为一滩滩脓血,被血手人屠脚下的地面尽数吸收。

而他们的兵器,则在半空中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让后面冲上来的众人动作猛地一滞。

“妖…妖法!他用妖法!!”有人声音发颤地嘶喊。

“怕…怕个卵!他就一个人!堆也堆死他!为了《地煞术》!!!”另一个被贪婪烧红眼的刀客咆哮着,挥舞着鬼头刀再次扑上!

短暂的迟疑后,更加疯狂的攻击,再次席卷而来。

而陈十三,则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便拉起重伤的说书人,利用尸煞役法带来的僵直之躯,硬扛着几道飞溅的刀气,撞破了酒馆的后墙,滚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拖着说书人,朝着镇子深处那迷宫般、弥漫着污秽气味的狭窄巷道亡命狂奔!

身后,酒馆方向传来的声音,已非人间所有。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是骨骼被碾碎的脆鸣!是濒死前绝望的惨嚎!是兵器碰撞又折断的哀鸣!而在这片地狱交响乐之上,始终盘旋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血手人屠那混合着庄严佛号和疯狂大笑的诡异诵念!

“老瞎子!撑住!”陈十三嘶吼道。

说书人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此刻已是气息奄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咳……咳……”他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抓住陈十三的胳膊,艰难地说道,“别……别管我……你快走……那妖僧……他……他的‘血佛陀’大法已经练到了第七重……你不是他的对手……”

“血佛陀?”

“他……他每杀一人,便能将对方的精血煞气炼化为己用……杀得越多,他就越强……你把他引到这人多的地方……正中了他的下怀……”

陈十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本想祸水东引,借刀杀人,却没想到,自己竟是给这头绝世凶魔,送上了一桌丰盛的血肉大餐!

就在此时,身后那座酒馆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座木质的酒楼,被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内部彻底引爆,无数的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桌椅木屑,冲天而起,下起了一场血腥的“雨”。

烟尘与血雾弥漫中,一个巨大的、高达三丈的恐怖身影,缓缓从废墟中站起。

那是一尊由无数粘稠的鲜血、翻滚的怨念、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骸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血佛陀!

它通体赤红,肌肉虬结贲张,充满了力量。脑后悬浮着一轮由无数张痛苦哀嚎、扭曲变形的人脸组成的“佛光”,兀自发出无声的尖啸。而它的面容,正是血手人屠那张带着慈悲微笑的脸!只是此刻,这微笑在巨大的血脸上,显得无比狰狞和亵渎!

酒馆内所有的亡命徒,他们的血肉、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不甘,都成了这尊邪佛的养料,化作了它力量的源泉!

“阿——弥——陀——佛——”

血佛陀开口,声音如同万千冤魂齐声哭嚎,又似古寺洪钟在血海中震荡,瞬间传遍整个鬼愁镇!房屋簌簌发抖,瓦片纷纷坠落。

“还有…两只小虫子…”

它那双巨大眼球,缓缓转动,精准地锁定了巷道深处那两个渺小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它抬起那如同庙宇石柱般的巨腿,一步跨出!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巨大的、燃烧着暗红色血焰的脚印,深深烙印在它踏过的石板路上,散发出焦臭和硫磺的气息。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恐怖速度,碾碎挡路的一切,朝着陈十三和说书人追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陈十三的心口!

“完了……”说书人看着那迅速逼近的血色巨人,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陈十三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任何计谋,任何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怀中的《斩勘图》烫得惊人,书页疯狂翻动,最终停在了血手人屠那一页。

图谱上,血佛陀的轮廓已经彻底清晰,但旁边,却没有任何关于“役法”的记载。

只有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充满了绝望意味的批注:

不可力敌,不可勘破,不可斩之。遇之,速逃。

这是《斩勘图》第一次,给出了“逃”的指令。

连这本凶书都认为,眼前的怪物,是无法战胜的!

“十三…”说书人枯瘦冰冷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陈十三的胳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块冰冷、坚硬、带着复杂古老刻痕的龟甲碎片,塞进他染血的怀里。“师门…‘替死龟甲’…能…挡一次死劫…”他的声音微弱下去,气若游丝,“拿着…往‘阴兵道’跑…那里煞气…能暂时…隔断他的感应…活…活下去…”

说完,他猛地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狠狠推了陈十三一把!

“走——!!!”

然后,他转过身。佝偻的、濒死的身体,面向那尊碾压而来的血佛陀。那张布满皱纹和血污的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平静笑容。

他扔掉了从不离身的枣木盲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面沾满血污和油腻的铜算盘。没有犹豫,他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滚烫的、蕴含着残存生命本源的心头精血,尽数喷在了算盘之上!

精血瞬间被算盘吸收,黯淡的铜色亮起一层妖异的血光。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我石道人今日,便以我残躯为祭,以我残魂为引,恭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那禁忌的名字:

“——五雷正法!诛邪——!!!”

“轰隆——!!咔——嚓——!!!”

鬼愁镇上空,原本被瘴气和血光笼罩的天空,瞬间被一股无上伟力撕裂!厚重如铅的乌云疯狂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整个镇子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刺目的电光疯狂闪烁、汇聚!

下一秒,数道粗如水缸、缠绕着毁灭性紫色雷光的煌煌天雷,如同九天神龙的震怒,撕裂苍穹,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至阳至刚之力,狠狠地、毫无偏差地劈向那尊顶天立地的血佛陀!

这是陈十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这世间真正的“道法”。

那不是江湖术士的把戏,不是血肉献祭的巫术,而是能引动天地之威的、真正的“法”!

“不——!”

血佛陀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它能感觉到那紫色神雷中蕴含的、足以将它彻底抹杀的毁灭之力。

它疯狂地催动血煞之气,试图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煌煌天威面前,任何邪祟,都显得如此渺小。

紫色的雷光,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末日的色彩。

陈十三被那股力量的余波震得飞了出去,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说书人那枯瘦佝偻的身影,在璀璨到极致的雷光中,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分解、化作最细微的光尘,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归于天地的宁静。

而那尊顶天立地的血佛陀,在无尽的紫色雷暴中,发出了一声贯穿灵魂、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终极咆哮!它庞大的身躯被狂暴的雷霆之力一寸寸撕裂、瓦解、净化!粘稠的血浆在高温中蒸发,哀嚎的人脸在雷光中湮灭…那令人窒息的滔天邪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黑暗,吞噬了陈十三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陈十三被刺鼻的焦糊味呛醒。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烬和碎骨的地面上撑起身体。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焦土。

鬼愁镇…没了。

曾经喧嚣的酒馆、街道、房屋…都消失了。只剩下冒着缕缕青烟的断壁残垣,焦黑扭曲的金属,以及地面上那些巨大、焦黑、如同陨石坑般的雷击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血肉焦糊味和一种…奇异的、被彻底净化后的空旷感。

血手人屠…没了。

那个贪财、怕死、满嘴黑话、关键时刻却比谁都硬气的老瞎子…也没了。

陈十三颤抖着手,摸向怀中。那块冰冷的、刻着古老符文的龟甲碎片,还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说书人最后的体温。

他的眼眶干涩发烫,却没有泪。他和老瞎子,一路算计,互相提防,谈不上什么深厚情谊。可最后那一刻,那个猥琐的老头,用自己仅剩的一切,魂飞魄散,为他炸开了一条生路。

陈十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如同从坟墓里爬出的行尸。他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向着那座黑压压的、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鬼见愁”山脉,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弥漫着更浓死亡气息的山脉走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他要去阴兵道。

他要活下去。

然后,他要找到《斩勘图》的秘密,找到回家的路。

最后,他要找到“血手人屠”的师门,或是与他相关的一切。

他要让那些创造出这种魔头的家伙,付出代价。

这是他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却用魂飞魄散为他换来一线生机的老瞎子,唯一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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