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他回来的时间成了未知数。有时是深夜十一点，带着一身寒气和烟草味，草草洗把脸就钻进被窝，背对着她呼吸沉重；有时电话里说“今晚通宵对账”，她就把他的枕头晒得蓬松，开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直到天光泛白，灯还亮着。
林晓月开始失眠。起初她能抱着他的枕头睡得安稳，闻着上面残留的雪松味，像还在他怀里。可后来那味道越来越淡，她常常睁着眼睛到后半夜，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心里空落落的。她学着做红烧肉，按照食谱一步步来，糖色炒得恰到好处，可炖好时总赶不上他回来。
王诚的微信总是隔很久才回，有时是一个“忙”字，有时干脆石沉大海。她去他公司楼下等过一次，想给他送件厚外套，却被前台拦住：“王总正在开紧急会议，物流那边出了点事，好几个站点的货堆在仓库发不出去，客户都闹到公司了。”她站在写字楼外的寒风里，还要看着前台异样的眼光，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单薄的影子，突然觉得手里的外套沉得像块石头。
冬至那天，她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是他爱吃的。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饺子在锅里煮了又煮，最后烂成了一锅糊糊。手机终于亮起时，是王诚发来的：“临时去处理物流纠纷，今晚不回。”
林晓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注意安全”。她把一锅烂饺子倒进垃圾桶，水声哗哗响，在空荡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玻璃上，很快就化成了水，像谁在无声地哭。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凌晨。林晓月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三点十七分，她心里一紧，披了件外套就冲到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见了王诚。他靠着门框，头歪在一边，像是站不稳。而扶着他胳膊的，是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头发微卷，妆容精致，即使在深夜也显得干练利落。
林晓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扔进了冰窖。她认得那个女人——柴晓晓。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冷风裹挟着酒气涌进来，王诚抬起头，眼神浑浊，看见她时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晓月”柴晓晓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客气，却掩不住一丝疲惫，“王总今晚陪物流商喝酒，谈年底最后一批货的运输价，喝多了，我送他回来。”她扶着王诚往屋里挪，“麻烦你……”
“不用了。”林晓月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侧身挡住门，目光落在王诚脸上，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里全是酒气。这就是他说的“在忙”？这就是他连信息都没时间回的原因？
柴晓晓愣了一下，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我说，不用进来了。”林晓月加重了语气，眼睛死死盯着王诚，“他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王诚像是终于清醒了些，他推开柴晓晓的手，试图站直身体，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晓月……你听我……”
“我不想听。”林晓月打断他，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你不是忙吗？不是连回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怎么有空喝酒？怎么有空让别人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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