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机场的路上，王诚一直在打电话。他先是跟副总交代工作，声音低沉而有力，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客户安抚、税务材料补报的具体事宜；挂了电话又打给财务，厉声问着之前的账目明细，偶尔爆一句粗口，听得林晓月心里发紧。
“很严重吗？”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诚捏了捏眉心，语气疲惫：“几个老客户都是跟着公司起家的，他们一走，下游的渠道就要断一半。税务那边更麻烦，之前的会计做假账，现在查出来，弄不好要负刑事责任。”
林晓月没再说话。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运作和税务条款，只能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原来他肩上扛着这么重的担子，那些她以为的光鲜，背后全是这样的惊涛骇浪。
飞机降落在北方城市时，天空是铅灰色的，冷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和广州的温润比起来，这里的秋天带着一股凛冽的刻薄。王诚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公司，林晓月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面一片忙乱，员工们都低着头快步走动，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月几乎见不到王诚的人影。他早上天不亮就去公司，深夜拖着一身寒气回来，有时连家都不回，直接睡在办公室。林晓月每天做好饭热在锅里，等他到凌晨，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往往还是原样倒掉。
她去过一次公司，想给他送点换洗衣物。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王诚正和几个部门主管开会，眉头紧锁地敲着桌子，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张总的损失必须补上，哪怕利润压到最低，也要把人留住！税务那边我已经托了关系，先把材料交上去，滞纳金我认了！”
林晓月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疲惫却依旧强势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这里的世界太复杂，太冰冷，她融不进去，也帮不上任何忙。最后她把衣服放在前台，悄悄离开了。
一周后，王诚终于喘了口气。客户那边稳住了三个，税务的问题也暂时压了下去，虽然花了不少钱打点，总算没走到立案那一步。他回到家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林晓月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接过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里全是疲惫。“差不多了。”他哑着嗓子说，“剩下的交给副总处理就行。”
“那你……”林晓月想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我得回家了。”王诚打断她，眼神有些躲闪，“出来太久，家里那边……该回去看看了。”
林晓月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早该想到的，他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那个有妻子和孩子的家。那些在广州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深夜里短暂的温存，仿佛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嗯。”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第二天早上，王诚收拾好了行李。他的行李箱比来时更沉了，里面塞满了文件和合同。林晓月帮他把箱子搬到门口，两人站在玄关，一时无话。
“这段时间……谢谢你。”王诚先开了口，语气有些生硬，“在广州帮我不少忙。”
“没什么。”林晓月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王诚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这里面有十万块，你先拿着。”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540359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