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薇拆掉了腿上厚重的绷带。
伤口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边缘的皮肤依旧带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她拒绝了轮椅，拒绝了护士的搀扶，扶着墙壁，拖着那条沉重麻木的左腿，一步步挪到病房的窗前。
她拉开厚重的防弹窗帘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高楼大厦如同冰冷的墓碑。
街道上车辆稀少，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挥之不去的阴霾。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官方安抚人心的宣传片和某大型制药集团“致力于公众心理健康”的新药广告。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落在窗台上，没有丝毫暖意。
林薇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在余烬中喘息的城市。
阳光勾勒出她苍白而瘦削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渊，倒映着窗外冰冷的光影，也倒映着身后病房里仪器闪烁的、象征生命却又无比孤独的红色光点。
她站了很久，直到那缕阳光彻底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窗玻璃上，映出她身后空旷的病房，白色的床单，冰冷的仪器，以及床头柜上，那张孤零零的、印着加密号码的白色名片。
静海精神康复中心坐落在城市西郊的山麓地带，被一片茂密的松林环绕。
灰白色的主楼呈扇形展开，窗户窄小而密集，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来访者。
高耸的围墙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林薇站在康复中心大门对面的松林边缘，隔着一条僻静的柏油路，静静观察着这座森严的建筑。
她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左腿的僵硬感让她微微倚靠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一个月前离开军方医院时，医生曾警告她这条腿的神经损伤可能伴随终身，但她只是沉默地接过出院证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康复中心门口的警卫亭里，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正百无聊赖地翻看杂志。
大门两侧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如同机械的秃鹫搜寻着可能的猎物。
林薇的目光扫过围墙的每一个角落，在心里默默记下摄像头的位置和转动频率。
天色渐暗，康复中心的灯光次第亮起。
林薇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这是她在黑市上用现金购买的，没有任何可追踪的信息。
她按下快捷键，拨通了康复中心前台的号码。
"静海康复中心，您好。"一个职业化的女声响起。
"我想预约探望苏晴。"林薇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请问您是？"
"她表姐。"
"抱歉，苏晴女士目前处于特殊监护状态，不接待任何访客。"
"杨女士批准的。"林薇抛出这个名字，语气笃定。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声。"请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
林薇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种拙劣的谎言撑不了多久，但足够引起内部的短暂混乱。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康复中心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急匆匆地走进主楼。
趁这个间隙，林薇迅速穿过马路，沿着围墙的阴影移动。
她的左腿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隐隐作痛，但动作依然敏捷如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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