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铜花锁
火光映红琉璃厂半边天时，青棠闻到了松烟墨焚烧特有的苦香。
顾云声拽着她穿过浓烟弥漫的巷弄，藏青长衫的袖口被她攥出深色褶皱。
瑞宝斋的雕花门楣正在烈焰中扭曲，焦黑的"當"字招牌轰然坠落，惊起满地火星。
"火油味。"顾云声用帕子掩住口鼻，指腹蹭过墙根发黏的青砖。
"西跨院的库房先起的火。"
他话音未落，二楼突然传来木梁断裂的巨响，青棠看见自己惯用的黄花梨算盘从火海中坠落，檀木珠子在热浪里迸散如泪。
巡警房的铜哨声由远及近时，顾云声突然拉着她闪进暗巷。
青棠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砖墙，翡翠镯子磕在墙缝间生锈的铜锁上，发出清越的颤音。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看东墙角。"
浓烟中隐约可见几个灰衣人抬着木箱疾走，箱角垂落的流苏正在燃烧——正是王掌柜月前收的那挂波斯熏炉的璎珞。
青棠正要呼喊，却被顾云声扣住手腕。
"令尊上月在汇丰银行租的保险柜，存的可不只是账本吧？"
她呼吸一滞。
父亲锁在檀木匣里的铜钥匙突然在记忆里浮现，钥匙柄上缠着的红绳褪成了陈旧的褐色。那日父亲将钥匙递给她时，窗外的蝉鸣突然暗哑，蝉蜕正巧落在泛黄的《京华烟云》扉页上。
火场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爆裂声，顾云声趁机带着她绕到当铺后巷。
排水沟里漂着烧焦的当票残页，青棠俯身去捞，却见墨迹未消的"死当"二字下，赫然露出半枚朱砂画的铜钱印——正是博古轩用来标记珍本古籍的暗记。
"民国十四年冬，腊月初八。"
顾云声抖开浸湿的残页，火光透过纸背显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贵号收过一匣子战国刀币，担保人是先父顾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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