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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21) "我给你们争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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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24288) "6.我被打掉了一颗牙，满嘴都是血，脸也肿了。
老板娘问我家在哪儿、爸妈电话，我不说话，一直摇头。
几个小时后，她联系上了我舅舅。
舅舅赶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土，自行车的车轮歪了一个。
看到我，他扔下车跑过来，抓着我不停的问：“这是怎么了？”
“谁啊？
是谁把我妮儿打成这样了？”
老板娘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舅舅就不说话了。
这一路，他都没说一句。
车坏了，路远，嘎吱嘎吱的，快天亮了才到家。
院子门关上，舅舅再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拎起车往地上砸。
“我拼死拼活的在外面挣钱，是为了让你读书！”
“你才多大？
用得着你挣钱么？”
“早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就应该给你送回去！”
他眼睛通红，握着拳头的手在发颤。
我从没见过舅舅这么生气，又害怕又委屈，哭个不停。
舅妈被吵醒了，骂骂咧咧的出来。
骂到一半，看到我，愣住了。
她什么都没说，拉我进屋，给我擦药。
经常干农活的手很粗糙，她也好像故意似的加重力道，每一下都恶狠狠的。
“活该！
你以为钱那么好挣的？”
“应该再狠点，省得你不长记性！”
再后来，舅舅给我买了部手机，一天八百个电话的打，生怕我跟别人学坏了。
两年后，我初三了，出落成大人的模样。
村里的奶奶每次看到我，都拉着我不放。
“这丫头多好，又乖又漂亮。”
“初中快毕业了吧？
毕业找个厂子，这辈子就不愁了。”
“再过几年嫁人、生孩子，安安稳稳的多好。”
说的也对，舅舅舅妈白养了我这么多年，还让我读书，我也该早早孝顺他们。
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我也顺从的点头。
可有一次，这话被舅妈听到了。
她扯着大嗓门跟人家喊，“谁说我们要嫁人？
嫁人干啥，跟你们一样天天坐村口嚼舌根？”
“我们妮儿脑子好使着呢，能考上高中！”
人家不信，她就跟人家吵。
我没生气，倒是给她气够呛。
一路骂个没完，把村里人都骂了一遍。
最后对我说，“你给我争点气，考个高中给她们看看！”
7.舅妈再不让我干活。
不仅是农活，连洗衣服做饭都不用我了。
她警告我说，考不上高中就给我送回去，哪怕我妈把我卖了她也不管。
在各方努力下，效果还是不错的，我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
初三的那个生日，我考了年级第一，舅舅很高兴，给我买了个大蛋糕，还买了件全都是对号的T恤。
他还说中考那天穿，吉利。
谁知，正其乐融融的时候，我妈提着水果来了。
“妮儿过生日，我来看看！”
“还给买蛋糕呢！
你看舅舅舅妈对你多好！
以后可得报答他们！”
她说这话一点都不脸红。
好像忘了那年她松开我的手，让我管舅妈叫妈的事。
可，即便如此，我却还是高兴。
虽然她把我卖了、不要我了，但终究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还记得我的生日。
舅妈却不高兴，道：“你这话说的，怎么？
看孩子大了，想要回去？”
我妈赔着笑，“哪儿能啊？”
“她在你们跟前儿长大的，我哪能说要就要回去？
那啥，我今天来是想跟妮儿商量点事。”
“你过来。”
她招呼我。
见我不动，她还想过来拉我，被我舅妈拦住。
“要不是见不得人的话，就在这说！”
我妈犹豫了会，开口，“妮儿，你记得咱邻居林子吧，你俩小时候老一起玩。”
“他初中没念，跟着亲戚去上海打工了，今年回来，开着车可威风了！”
“他妈一直挺喜欢你来着，想撮合你俩…”“不行！”
舅妈厉声打断，“妮儿明年还得考高中呢！”
“她舅妈，你想想，她就是考上了能咋？
不就是为了以后多挣点钱么？
到最后还不得结婚生娃？”
“现在钱是现成的，还遭那个罪干啥？”
“再说了，她能考上么？
到时候可别一头没占上。
哥，你说是不是？”
舅舅掐着烟的手垂着，烟雾中，微微晃动。
见我们都反对，我妈还不依不饶。
“我是她亲妈，我能害她么？”
“光彩礼就能给六万呢！
到时候我们两家平分，你们不亏！”
那天，是我舅妈把她推出去的，水果扔了一地。
8.中考成绩下来了。
我是全校第一，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那天，舅舅载着我回家，嘴咧了一路。
一个小时的路，他硬是骑了三个小时。
他恨不得每见到一个认识的人都停下来，告诉人家我考上高中了。
我也高兴，拿着入取通知书兴冲冲往门里冲。
我想赶紧给舅妈看，我想让她也高兴，我想告诉她，舅妈，我没给你丢人。
可，舅妈只瞟了一眼，又低头做饭。
我凑过去。
“舅妈，我全校第一。”
柴火烟熏火燎，呛得人咳嗽，熏得人眼睛都红了，舅妈不停抹眼睛。
我不死心，又说，“考上的是二中，市里最好的学校。”
舅妈烦了，没好气的推开我，“我做饭呢，你离我远点！”
那个暑假，家里的气氛都很不好。
直到我妈来，我才明白原因。
“你知道上高中要多少钱么？
你还有个上学的妹妹呢！”
“亲生的无所谓，你好意思一直花人家钱？”
“那家还等着你呢，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紧闭着嘴，咬着牙一言不发。
她说的对。
家里就只舅舅一个人挣钱，如何能养得起两个上学的孩子？
“要我说啊，你就趁这个机会嫁人得了。
彩礼我和你舅一人一半，他也没白养你一场。”
“妮儿，你跟我回去。”
说着，她拉上我的手，用力向外扯。
舅妈正巧回来，大喝一声，“你干啥！
给我松手！”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她甩开，大声道，“你都不要我了，我就算嫁人，彩礼也没你的份，我要都给我舅妈！”
“你个白眼狼！
我白生你了！”
“以后我才懒得管你！”
骂骂咧咧的，她走了。
院子里就只剩下我和舅妈两个人，她又板起脸，抱起刚挖的野菜往厨房走。
擦肩而过时，我说：“舅妈，你让我上高中吧，我以后肯定会孝顺你们的。”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冷淡开口，“以后你挣的钱，都得给我。”
我憋着哭，用力点头。
9.我如愿上了高中。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伙食费，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好几千，他们硬是凑齐了。
舅舅说是跟亲戚借的，我不信，追问，他就只轻描淡写说了句：“你好好读书，别的不用管。”
那个高中是全封闭的，从早到晚的被关在里面，我没机会出来挣钱，就只花钱。
我在食堂买最便宜的菜，每次就打一个，主食吃馒头，一次吃一半，五毛钱可以吃两顿。
但钱还是不够。
我挺不住了，给舅舅打电话。
电话里尽是嘈杂的声音，我听到他小声说了句好。
钱是舅妈送的，她还给我带了一大袋橘子。
那橘子是能卖钱的，我死活不要。
“谁给你了？
是给你老师同学的。”
“一个人在外，你得有眼力价，别跟在家似的。”
“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就别进我家的门！”
高中三年，我就是个书呆子。
我是从小县城考上的，基础本来就差，老师讲课速度又快，我根本跟不上。
尤其英语，什么都听不懂，就像没学过一样。
那几年，我是真拼了命的。
高三第一次月考，我终于考进年级前二百。
舅妈拿着我的成绩单，在村子里到处炫耀。
“去年有四百个人考上大学，我妮儿排185，肯定能上！”
闲话传得快，不出三天，周围的村子都知道了。
我妈也听到了信儿，又来了，这次还带着李争。
李争那时刚上初中，婴儿肥还未褪去，依稀能看到儿时的影子。
“你姐现在厉害了，将来是大学生呢！”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你就问她，别客气，是你亲姐！”
她的笑容堆在脸上，可嘴脸太难看了。
当年为了生儿子把我卖了，每次找我都是为了有利可图，见我不认，她又拿弟弟打亲情牌。
我不想理他，只看在李争的面子上不想驳她。
她得寸进尺。
“这样，你不是每周末都回来么？
我去接你给你弟补课，好不？”
“不好！”
舅妈一声大喝。
拿着扫帚就要赶人，“孩子上学正关键呢，你什么也帮不上还拖后腿，滚出去！”
我妈说了几句软话，见没有用，又骂骂咧咧的落荒而逃。
隔了没几天，她又找到学校来了。
“妮儿啊！
你爸不行了，回家看最后一眼吧！”
10.我不想去。
那个我应该称为父亲的人，从来没给我一丁点父爱。
操场上，我妈跪在地上求我跟她回去。
“对你再不好也是你爸，妮儿，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我都佩服她了。
坏事是她做的，报应的却是我么？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学生、老师都围过来，窃窃私语着。
班主任劝我：“跟你妈回去吧，以后别后悔。”
后悔什么？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这辈子投生在她家。
我无数次的想，如果舅舅和舅妈是我亲生父母就好了。
可那天，我还是跟她走了。
自行车后座，我迎着风，身体笔直。
我想起五岁那年的生日，她带我去赶集时，也是这台自行车。
那时我坐在前面，与她面对面，紧紧靠在她的怀里，享受着妈妈独有的温暖。
可现在…一阵冷风打在我脸上，冰凉瞬间将我打醒。
刚到家门口，我就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人在哪儿呢？”
我问。
“就在里面，你先进去。”
我妈催我往里面走。
我半信半疑的迈进门槛，还来不及反应，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扛起我扔进偏房。
铁链声刺耳彻骨，我被黑暗侵蚀了。
11.我躺在地上，沉闷的空气和无法忍受的饥饿感剥夺了我所有的意识。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突然，一道阳光打在我脸上，门被开了个缝。
我妈拿着馒头，逆光站在门缝里。
“一会儿出来辅导你弟功课。”
我简直难以置信。
“你就为了这个把我关起来？
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样都不犯法！”
“你不是说你没有女儿么？
你早就不要我了！”
“你等着，等我舅舅舅妈找上门，肯定饶不了你！”
我恶狠狠的，她却好像听到什么大笑话，抱着胳膊笑弯了腰。
“你傻不傻啊？
你以为他们愿意要你呢？”
“当时他们生不出孩子才收了你，现在人家自己有女儿，早就不想要你了。”
“不可能！”
我嗓子都哑了，嘶吼。
舅舅舅妈待我跟亲生女儿一样，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要我？
“再说，你怎么就好意思花人家的钱呢？”
“你舅现在在工地搬砖，累得一身病。
前几天他脑袋被砸破了，缝了几十针，这会儿正在医院呢！”
“早点嫁人多好，大家都轻松，你咋那么自私呢…”后面的话我都没听，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舅舅住院了？
缝针了？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在工地搬砖。
我回想起他总是脏兮兮的衣服，黑乎乎的手，贴到脖子的膏药和很久不见他戴的眼镜…所有的细节在我脑中窜梭飞逝，如同被打碎的拼图，在嘲笑我。
我恍然大悟，继而大哭。
门嘎吱一声打开。
我妈蹲在我旁边，蛊惑似的安慰我：“你把人家害惨了，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听我的，高中别念了，就在家里辅导你弟，妈给你找个好人家。”
“你说你一个女娃上大学有啥用，你弟能考上就行，等他出息了，你这个当姐的还能没好处？”
她用手背给我抹着眼泪，道，“你别拖累人家了，来，饿了吧，把这个馒头吃了。”
我吞了口口水，抬头，在泪眼婆娑里看她虚伪的关切。
猛的！
我用力将她推到在地。
连滚带爬的爬出去，关门，上锁。
我妈在里面狂骂。
“我没拖累他们！！”
隔着门，我比她喊得更大声。
“你听好了！
我将来要上大学！
要找到好工作！
挣好多钱报答他们！
我的钱，你一分都得不到！”
舅舅舅妈为了我付出那么多，现在放弃了才是拖累他们。
我不傻，舅妈跟全村人都说过，“我们妮儿可聪明了。”
我疯了似的往回跑。
五岁生日的深夜，我哭着跑回来的地方，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而我曾经哭着闹着想要逃离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
舅舅、舅妈，我要回家。
12.整个医院都能听到我的哭声。
我趴在舅舅的病床上，哭得昏天暗地。
舅妈嫌弃得直翻白眼，拉开我，“你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没了呢！”
“你舅可不是因为你才去工地的，你妹上学也要钱。”
“现在修表的人少了，没活…”她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堆。
越解释，我哭得越凶。
之后，我经历了昏天暗地的高三。
现在回想，除了学习，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阳光满溢的六月，我从走出来，阳光打在身上，如同新生。
妹妹将自己采的一捧野花递给我，又拉我的手。
“姐！
快走！
咱妈说带我们喝奶茶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舅妈远远的站在人群里，被阳光晒得眯了眼，仍旧是不耐烦的样子。
奶茶店里，她看着我们两个喝。
我让她尝一口，她皱着眉摆手。
“赶紧喝完回家，今天你做饭。”
我嘻嘻的堆着满脸笑，“嗯，以后我天天做饭！
活也给我干，舅妈，你以后就享福吧！”
舅妈动了动嘴角，忍住了笑。
出成绩的那天，舅舅请了一天的假，一家四口看着表，等着查成绩。
总算到时间了，舅舅赶紧打查分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太多了，打不进去，舅舅就一次一次的打。
忙音中，我们都不敢大喘气。
半个小时后，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总分621。”
其实跟模考的成绩差不多，但我还是激动地愣住了。
妹妹原地蹦高，舅舅眼眶红了，而舅妈，用力的抱住了我。
她紧闭着嘴唇什么都没说，我却能感到，她浑身都在抖。
我低声唤她，“舅妈，我给你争气了。”
舅妈终于啜泣出声。
13.舅妈执意要给我办升学宴。
一向节俭的她，这次下了血本，扬言要请全村人吃饭。
那天来了好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舅妈在人群里忙前忙后，享受着恭维和赞扬。
那些曾经嚼过她舌根的人，她一个都没放过，挨个怼。
“你不说我白给人家养孩子傻么？
看到没有，我养出来个大学生，咱俩谁傻？！”
“女儿咋了？
你有俩儿子又咋了？
他们能考上大学么？”
舅妈那天喝了好多酒，越说越上头，非得把人臊走了才算完。
后来，她醉倒了，舅舅让我我扶她进屋躺会儿。
我想走，她却拉着我不放，自言自语似的：“委屈了大半辈子，今儿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你就放心读书，我砸锅卖铁也供你。”
“有朝一日你真出息了，我不图你孝敬，时常回来看看我就行…”说着说着，她睡着了。
我抹了把眼睛，出去招呼客人。
刚出门，就看我妈疯婆子似的，哭着跑进来。
看到我，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不放。
“妮儿！
你爸没了！”
“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
原来，我爸为了给我弟攒彩礼，去工厂打工，出事故死了。
他没有劳动合同，老板跑了，厂子不认，他们状告无门，连笔赔偿金都没拿到。
我想，也许是报应。
上次我妈说我爸不行了骗我回家，现在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收走了她家唯一的劳动力。
“妮儿！
妈现在只能靠你了！
你不能不管我！”
“我就算没养你，也生了你啊！
你可不能就不认我！”
“没有我哪有你…”我一脚将她踢开。
“你要不要脸？
你好意思自称我妈？”
“这么多年，你们给我出过一分钱，关心过我一次么？”
“你们有了儿子就不要我了！
是你说的，你没有女儿！
现在我考上大学了，你来找我？
做梦！”
我声音发颤，眼睛瞪得发红，握着拳头，不住得抖。
“老天爷啊！”
我妈仰天嘶吼，“你咋就这么狠心！
我的命咋这么苦！
自己生的女儿竟然不认我！”
“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让我死了得了！”
她开始撒泼打滚。
我真是腻了，我恨不得现在来个晴天霹雳，劈死她。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你死去！”
我回头，看我舅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菜刀。
14.她脸通红，眼睛也红，跌跌撞撞走过来，举着刀就要砍，吓得我妈连滚带爬的躲。
“我今天砍死你个不要脸的！”
众人大惊失色，都被舅妈吓住了。
虽然大家平日经常拌嘴吵架，但终归还是一个村子的人。
关键时刻，大家一拥而上，拉开我舅妈。
七嘴八舌的安抚，也不忘骂我妈：“自己生的不养，你好意思当人家妈，要人家孝敬你？”
“我看你活该死男人，报应！”
“以后下雨天别出门，你这种人是要天打雷劈的！”
我妈还不死心，扑在地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听得心烦，恨不得将她一脚踢出去。
这时，舅舅面无表情的从我身边走过，走到我妈面前，扬手，扇了她一巴掌。
力道之重，她人仰马翻的，捂着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给我滚！”
“妮儿是我养大的女儿，跟你没关系！
你要是再敢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滚！
别在让我们见到你，滚！！！”
舅舅是村里出名的老实人，为人温和善良，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当众打了自己的妹妹。
他像是疯了，什么都不顾了。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院子里静得可怕。
好久，有人指着我妈开口：“这里不欢迎你，你别赖着了，快走吧！”
随即有人附和：“你看你都给人家两口子逼成什么样了？
太过分了！”
“我们村也不欢迎你！”
大家情绪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昂，我妈再厚的脸皮也终究待不下去，夹着尾巴走了。
舅妈和舅舅被气得还捋不顺气儿，我走过去，一手挽住一个。
“放心，这就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以后我只孝敬你们。”
15.大学四年，没钱的我过得很辛苦，但终究熬过来了。
我在城市找了工作，租了房子，也有了男朋友。
舅妈听说后，不放心，非让我领回家看看。
她像查户口的似的，板着脸问个没完，还偷偷拉着我说，这人不行，配不上你。
我不由得发笑。
怎么配不上呢？
无非就是他们觉得自己家妮儿最好吧。
晚上，舅舅舅妈怕人说闲话，执意不让我男朋友住家里，我只好送他去宾馆。
路上，他牵着我的手，心疼我自小没有父母，又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不，我有很爱我的舅舅和舅妈，我很幸福。”
转眼，妹妹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她没考上大学，在超市当收银员。
村里人急着给她介绍对象，可介绍了好几个她都不同意，舅妈把我叫回去商量，也顺便给她当榜样。
“你看你姐，都结婚生孩子了，过得多好！”
妹妹顶嘴，“我姐过得好是因为结婚生孩子么？
是因为我姐自己学习好工作好！”
“我也要像我姐一样！
我要考大学！”
说着，她跑回房间，捧出一堆书给我们看。
舅妈不解：“你都二十了，还考大学？”
“二十怎么了？
可以考！”
“妈！”
她语气弱了几分，“我不想一辈子当收银员，你就容我考一年吧！
考不上再说结婚的，行不？”
“不行！”
舅舅突然插话。
他笑了，脸上的褶皱全都绽开着。
“只要你想考，一年，两年，几年爸都支持你。”
“以后你没人要了，爸也养你一辈子。”
“还有我！”
我搂住妹妹的肩膀，“什么时候想学都不晚，有我在呢，你就只管读书，什么都不用顾虑。”
两年后，妹妹真的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16.妈妈又办升学宴了，我带着孩子回村祝贺。
宴席上，有个大婶热情的拉着我聊天。
她说妹妹的事，说自己家的事，说村里的事，说着说着，提起我妈。
“那老婆子可是遭报应了。”
“去年她下地干活，不知道咋的摔倒了，再也没站起来，都躺炕上大半年了。”
“她那个宝贝儿子去外地打工了，她跟儿媳妇在家，可不受待见了，天天挨骂。”
我叹了口气，五味杂陈。
其实，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恨她了。
我不知道她当时身处在何种环境、受着什么样的压力，也无法理解她卖女儿时的想法和现在的心境。
她会后悔么？
她会想我么？
她会意识到儿子并不比女儿重要么？
谁知道呢…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管怎样，她都跟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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