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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12) "落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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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25049) "06我看见我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随后又猛烈的颤抖起来。
我连忙上前扶住她。
现在谁家娶媳妇不得花个几万块啊,只有我,一分钱不花就得了个漂亮媳妇,哈哈哈。
我爸张狂得笑声不绝于耳。
那几人显然是被他的疯癫样吓住了,有人问他:你就不怕她跑了?
怕个屁。
我爸呸得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给我生了个大儿子,现在想跑她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我看见一道人影冲了出去。
是外公,他定是听到了我爸说得话。
他举着棍子砸在我爸的身上打骂:你个畜牲,亏我以为你是个老实的,还把闺女嫁给你,我瞎了眼啊。
我爸酒劲正上头,猛地将年迈的外公推了出去,摔在地上起不来。
桌上的几人酒瞬间醒了一半,逃也似得跑了,谁也不想掺和别人家的破事。
尽管我妈哭着冲了过去拦着,外公的身上还是多挨了几脚。
见我妈来了,我爸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摊了牌。
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对你也算体面,你们别不知好歹。
他眼神里泛出阴毒的神色:以后好好的把我儿子带大,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他骂骂咧咧的回了房,躺下就呼呼大睡。
我妈扶着外公无声的哭泣着,我看着心疼,乖乖的站在她的身后,我不明白疼爱妈妈的爸爸为何突然变了性子。
我也听不懂他们的争吵和辱骂,但看见我妈伤心痛苦,我就很难受,我只想妈妈开心。
我开始讨厌我的爸爸。
07孩子,都怪我,是我瞎了眼让你嫁给他。
外公病了几天,这是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我妈红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的身上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有鲜红色的血痕,也有乌紫色的淤青。
在她本就雪白的肌肤上异常的醒目。
他打你了?
畜牲呐畜牲。
外公无力的痛骂着,老泪纵横。
是的,以前那个一点重活都舍不得让妈妈干的爸爸,将我妈关在屋子里殴打到半夜。
我抱着弟弟守在上了锁的门外,听着惨叫声不断的从屋中传出。
有听到动静的邻居扒在院外张望,却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嘲笑。
似乎我爸打得越凶,她们反而越高兴一般。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救她。
我看着睡梦中香甜的弟弟,抽出竹篓里的细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屁股上。
哇啦一声,响亮的哭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那扇禁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我爸举着棍子冲了出来,心疼的抱过弟弟,然后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小小的身体狠狠砸在柜子上,额角鲜血直流。
他妈的,你个赔钱的小贱货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老子要你有什么用。
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他抱着弟弟回了屋,不顾我妈的奄奄一息,大声呵斥:别他妈的装死,快给老子起来喂奶,要是把我儿子饿坏了,老子抽不死你。
而我妈用一身的伤,终是没能求来给外公看病的钱。
08外公年纪大了,遭不住几下拳脚,加上受了刺激,一下子病倒了。
这么多年我爸虽对我妈好,但家里的钱都在他的身上。
我妈跪着求他送外公去医院治病,他心疼钱,硬是一分没给。
暴揍了我妈一顿后,第二天就约着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出去打牌去了。
走之前还威胁我妈好好照顾弟弟。
我看着我妈焦急的样子,将自己埋在树底下的一块钱挖出来给她,那是以前外公给我买糖的钱,我一直藏着没舍得用。
我妈红着眼摸了摸我的脑袋,目光落在我额角的伤口上,没说话。
她不顾哭得撕心裂肺的弟弟,转身出了门。
我担心她,偷偷的跟了上去。
却看见她进了村里的赵叔叔家。
门啪一声锁上了,妈妈也没出来。
我蹲在地上数着地上的蚂蚁,不知等了多久,门终于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向衣着整洁的妈妈,此时却浑身凝乱、披散了头发。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妈妈我叫了一声。
她回过神,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气沙哑:走,我们送外公去医院。
我撇头看去,她另一只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红色的纸币。
但外公终是没能等到我妈。
等我和妈妈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冰冷的躺在床上。
手里抓着一张老旧的照片。
那是妈妈上大学时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宛如天上遥不可及的仙女,明艳又灿烂。
09外公死了。
我爸是罪魁祸首,但他没有一丝的愧疚。
老不死的终于走了,这么多年白白吃了老子那么多粮食。
死了也好,他那个老房子赶紧卖了,老子最近手气好,等我赢了大钱就去镇上给我儿子买房子。
真是好笑,他以前虽孝敬了外公一些米面,但外公经常给家里送来攒了很久的粮油。
他却从不知什么是感恩。
我爸咧着嘴坐在院子里畅享美好未来,我妈一声不吭,跪在地上烧纸。
一阵风吹过,我爸呛了几口烟,顿时来了气:烧什么烧,真她妈的晦气。
滚烫的铁盆被他踹翻,压在我妈的手上,烫出通红的疤痕。
他看也没看,回屋睡觉了。
我看见妈妈死死地咬住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学着她的样子攥紧了拳头,将满肚的恨意压在心底。
我亲爱的妈妈,你别哭。
外公不在了,以后,我来保护你!
10我爸迷上了赌钱,他卖了外公的老房子整日混迹在村里的小赌坊里,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回来。
每次回家,要么倒头大睡,要么就匆匆的抱了抱弟弟就走。
家里的地,他再也没有下过,所有的农活都落在我妈和我的身上。
哟,你家王瘸子终于舍得让你出来干活啦,哈哈。
邻家的小媳妇在婆家受尽委屈,她以前有多羡慕我妈,如今的话就有多难听,一个破鞋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宝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活该。
这些话,近些日子也是听得腻了。
我妈好像并不在乎,但我不行。
我趁着那个小媳妇上茅房,偷偷跟在背后一把将她推进了茅坑,看着她一头栽进恶臭的黄色屎尿中,快速的逃走了。
我妈人在地里,自然有不在场的证据,那小媳妇纵使怀疑,也没有办法。
她顶着时不时掉在地上蠕动的白色蛆虫,浑身恶臭的回了家。
成了全村的笑话,被她男人关在屋子里好一通打骂。
听闻这事,我妈默默的看了我一眼,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妈妈,你看。
我能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11钱全都输光了,赌坊的人把我爸赶回了家。
刚平静了几天的家又变成了恐怖的炼狱。
我爸输了钱心情不好,还学会了抽烟酗酒,每次喝醉后就以打我妈为乐,他将烟头按在我妈布满乌青的手臂上,狰狞的脸像个嗜血的魔鬼。
都是你这个贱人整天哭丧着脸,把老子的财运都吓跑了,我打死你个丧门星。
我死死地瞪着他,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把我妈拖进屋子,眼神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我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夜里,我爸再次喝醉了酒,刚要对我妈下手,却恍惚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寂静的深夜里,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他很快摇晃着身子寻着哭声的方向找了过去。
儿子,儿子你在哪?
别哭,爸爸来了。
儿子。
他一声声的叫喊着,哭声却越来越远,他朝着后山追了过去,脚下一滑,从坡上摔了下去,滚进了猎户挖的陷阱里。
这一夜,我乖巧的躺在妈妈的怀里,闻着淡淡的奶香味,睡得很是香甜。
我爸是第二天才被村里人抬回来的。
听说是发现他的时候整条右腿都被捕兽夹夹着,血流了一地。
还好我们发现的早,要不然命都不一定捡的回来。
那几人故意说得惊险,似乎是想要讨些谢礼。
呵呵,真是好笑。
我恨不得我爸死在外面,又岂会感谢他们?
12村里的大夫很快就来了,说是伤到了骨头,需要好好养着。
人都走干净后,我爸疼得龇牙咧嘴,哎呀哎呀的叫唤声吵醒了刚睡着的弟弟。
本就疼得厉害,婴儿的啼哭声更令他烦躁。
我妈出去了,只有我在屋子里。
你聋了啊,没听见你弟弟在哭吗?
赶紧去哄哄。
他骂了一句。
我没动。
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
找死啊你。
这句话要是搁在以前,下一秒拳头和巴掌就会落在我的身上。
但现在,我不怕了。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躲过他砸过来的杯子,转身离开。
但门关的再紧,也挡不住里面难听的怒骂声。
我妈听着烦躁,抱起弟弟折返进屋,当着他的面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屁股上,弟弟哭累的嗓子再次发出沙哑的啼哭声。
你这个毒妇,你要干嘛!
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他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慌张。
我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走过去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你要是想你儿子好,就给我闭嘴。
要不然我掐死他。
这一巴掌把我爸打懵了,这是我妈第一次动手。
他恶狠狠的瞪着我妈,眼神似乎要把我妈吃了一般狠毒。
他挣扎着想要还手,我妈直接抓起桌上的茶碗砸在他的断腿上。
剧烈的疼痛下,我爸终于妥协。
咬着牙咽下了这口气。
那碎裂的瓷片有些扎进了本就受伤的血肉里,我爸忍着痛一个个仔细的用手扣了出来扔在地上。
扔地上怎么行呢?
要是不小心割伤了我妈的脚怎么办?
我果断的捏起那些碎片,重新将它们一粒一粒的按回我爸的伤口里。
这次,我爸直接疼晕过去。
12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妈妈白天在地里忙活,中午饿了就用干粮充饥,直到太阳落山后才不慌不慌的回家。
即使地里没活,我们也心照不宣的背着背篓上山,寻一处无人的角落,各自发呆。
看着妈妈忧郁的神情,即使她一言不语,我也不觉得无聊。
能静静的陪着妈妈,我很满足。
到家后,我爸狼狈的跌在地上,可能是想用桌上的水给弟弟充饥。
弟弟似乎是哭了很久,痛苦的张着嘴嚎叫,但沙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见我们回来,我爸终于看到希望,苦苦哀求:快!
快给孩子吃奶。
老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快给儿子喂奶吧,他都一天没吃了,他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我求求你了。
我妈不理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你该喝药了。
我爸的身子明显往后一缩,虽心有怀疑但不敢不从,接过碗就一口头喝光了。
药虽苦得厉害,但总归是短暂的慰藉了他饿了一天的肚子。
这次我妈终于抱起了弟弟,去隔壁的屋子喂奶去了。
我爸见此松了口气。
他又把目光转到我的身上:闺女,爸饿了,你去给爸找点东西吃吧,等爸爸好了带你去镇上买花裙子。
成不?
他语气尽量柔和,装作一副慈父的姿态哄我。
但我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了,又岂会受他哄骗。
这馒头都发霉硬成砖头了,哪里能吃!
他气恼的抓着我扔到床上的半个馒头,抱怨道。
不吃就不吃吧,我只好将那半个馒头重新放回了老鼠洞。
13路过灶房时,半掩着的门中隐约透过妈妈忙碌的身影,鼻尖是浓浓的苦药味。
我看见她弯下腰从角落捡起一粒什么,放进黑乎乎的汤药里融为一体。
一抬头,我撞进她的视线里。
妈妈微微一愣,对我温柔笑着,如从前一般。
我帮你,妈妈。
我乖乖上前,将这碗药端给了我爸。
在我和妈妈的精心照顾下,我爸养了大半个月的伤口非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他精神萎靡,无力的躺在散发出恶臭的被褥上,眼神涣散。
只是每每我或妈妈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黯淡的目光中就立刻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我要看大夫,快去给我喊大夫。
他声音很虚弱,如猫哼一般。
闺女,爸爸求你了,救救爸爸吧,我的腿好疼,肚子也好疼……我问他:那你哪里不疼呢?这么多天我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
他很惊喜,以为我良心发现知道关心他了,爸爸除了手不疼,其他哪里都疼得厉害,好闺女,快帮爸爸喊个大夫吧。
他急切的看着我,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笑得乖巧,在他期盼的目光下走到墙边,垫着脚将挂在墙上的布角拽了下来,抽出上面锈迹斑斑的大头针。
上面隐约泛着血迹,那是妈妈被他虐待后留下的。
我爸脸色聚变,惊恐万分:你…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
呵呵,既然都说了是浑身疼,那手怎么能漏了呢?
毕竟之前他打妈妈的时候,可是全身上下、一丝一寸都没有放过呢。
我又凭什么放过他?
啊!
我学着爸爸以前扎妈妈的方法,将针狠狠地扎进他的指尖,他呜咽着痛苦挣扎了几下,再次晕去。
他如今这惨败的身子骨,却是连我这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比不过了呢。
真好!
14第二天,家里罕见的来了客人。
是我爸远方的表亲,上次弟弟满月宴上来过。
表叔一进屋,满屋的恶臭熏得他差点睁不开眼。
他脚步后退,满脸嫌弃。
咦,咋弄成这个样子哩?
老表,你身体可好些了?
他嘴里说着问候的话,眼神却肆无忌惮的在我妈身上打量着,不怀好意。
见终于有人来看他了,我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强撑着身子向门外的表叔伸手求救,老泪纵横:快…快救我,她们…她们要害…害死我!
表叔表情一怔,转头询问得看向我妈,装作一副恼怒的模样质问:表嫂子,没想到你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害人可是要坐牢的。
对,报警,抓…抓她们,打死!
我爸咬着牙,挤出来的几个字溢出浓浓的恨意,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我和妈妈似的。
我妈捏着的拳头紧了紧,表叔又道:表嫂,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定是有什么苦衷,这样,我们去那边的屋子里好好聊聊。
他说完,拉着我妈的手急匆匆的进了西屋。
门关上没多久,里面就传出木板床咯吱咯吱的声音。
贱人,贱人!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婊子,你快给我出来。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不得好死…我看着我爸刚刚还满怀希望的脸上瞬间黑了下来,他变得更加狂躁,布满血痂的手指死死的扒着床往外挪。
最后摔在地上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再也无力动弹。
15我望着紧闭的房门,抱着弟弟蹲在门口等妈妈。
许久,门推开了。
表叔拎着裤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老表啊,你在家好好养身体吧,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救我…我爸苦苦哀求。
说啥呢老表,我看你是糊涂了,你这不是好好的嘛救什么救,别送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急匆匆的离开了。
我爸那丝刚燃起的希望,终究是灭了。
晚上,药汤如约而至。
我妈用力掰开他咬紧的牙关,将药倒了进去。
我爸不肯咽下,浪费了好几口。
今天的妈妈似乎没有了往日的耐心,直接扇了他两巴掌才使其安稳下来。
你最好别再惹我,要不然我掐死你的儿子!
在我爸惊恐的眼神中,我妈拉着我走出了屋子,留下放在床边的弟弟,任他哭哑了嗓子。
妈妈说,这是对爸爸今天的惩罚。
从那之后,那个表叔就成了家里的常客,总是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
但他再也没有去爸爸的那间屋子看望过。
也再未提起要报警抓我和妈妈的事了。
我不明白表叔为什么经常来家里,也不明白妈妈为何常常躲在深夜里哭泣。
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我妈讨厌表叔来。
不行,我不能让妈妈不开心!
只有爸爸不在了,那个表叔就不会再来了吧?
我想。
16又是一个深夜,我听见妈妈的呼吸声渐渐平缓,借着月光下了床。
赤裸的脚在冰冷的地砖上感受着刺骨的寒意。
一步一步,我来到了爸爸的床前,爸爸的面容在月光下格外的惨白,我克制住鼻尖恶心的臭味,在他猛然睁眼的时候,将手中的枕头按在了他的脸上。
我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亦如爸爸此刻挣扎的双臂。
挥舞中,他碰掉了床头的药碗,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瓷器破碎的尖锐声无比刺耳。
我听见妈妈慌忙的脚步声,转头间,目光相对。
她看见我的动作时浑身一颤,然后缓缓走过来,将手按在了我的手上。
17爸爸死了。
我和妈妈把屋子和他收拾干净后,将这个消息通知了村里人。
村里自愿来了好几位村民,要帮爸爸料理后事。
他们看着爸爸受伤溃烂的腿,无一唏嘘不已。
这个天闷热,伤口感染也是常事,没想到这王瘸子身体这么差,竟然没能熬得过去。
王家的,你也别太难过,以后带着两个孩子好好过。
许是人死了讨个吉利,他们难得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草草的将我爸的后事办完了。
看着高高堆起的新坟,我笑了,这下终于没有人欺负我和妈妈了。
但我高兴的太早。
就在我爸下葬的当天夜里,隔壁家的王叔摸着黑来了我家,和刚到不久的表叔撞上了,两人大打出手,很快,声音惹来了一群村民。
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
我家的院子里每天都被人泼来恶臭的泔水,还有数不清的烂菜叶。
她们围着我家大声的谩骂着,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着。
妈妈带着我和弟弟躲在家里,好几日都没有出去。
好像关着门,就真的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和肮脏的辱骂声了。
直到家里的粮食吃完了,我妈拎着篮子去村头买米,被几个妇人包围住。
18她们扒了我妈的衣服,用剪刀剪去了我妈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对着她的身体又打又踹。
你个狐狸精,男人刚死就出来勾搭别家男人了,我划了你这张妖精脸,看你个骚狐狸还怎么勾引人。
为首的表婶子握着剪刀,在我妈的脸上划下深深的血痕,鲜血沿着脖子,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拳脚再次蜂拥而上,她们打累了,人才散去。
我在家里等了好久,都不见妈妈回家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妈妈才光着身子,顶着血肉模糊的脸,凌乱不堪的推开了院门。
她的目光呆滞,僵硬的走进了屋子,关着门再也不肯说话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她浑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
为什么伤害妈妈的人死了,反而又多了这么多害妈妈的坏人?
她们真该死!
第二天,那群人又来了。
她们一脚踹开了我家的院门,举着棍子就冲了进来。
让我妈还钱。
臭婊子,我家少了好几张红票子,一定是我男人和你睡觉的时候拿给你花掉了。
快把我的钱还给我,要不然我把你家给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来人打砸,仅几秒的空子,家里的东西都被砸坏了。
我没拿。
我妈把我护在身后,生怕她们不长眼的棍子挥到我身上。
弟弟却孤零零的躺在床上,无人过问。
19她们不信,一把拽过我妈,无情的棍子再次挥上去。
我红着眼跑到灶房,举着菜刀迎着她们冲了过去,挥舞间,刀划伤了其中一人的手臂,鲜血直流。
几人瞬间被我发疯的动作吓得连连倒退,再也不敢上前了。
家,总算安静下来。
入夜,我和妈妈相互拥着彼此,都企图从对方的身上取得一丝温暖。
我们走吧。
妈妈说。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妈妈想去哪?
她抬手指了指月亮的方向,语气很温柔:沿着月亮走,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没有痛苦的地方。
说话声不大,却吵醒了睡梦中的弟弟。
也不知他是饿醒了,还是被我们的说话声吵醒的。
妈妈的眉头皱了皱,并没起身,只是淡淡的说:他长得真像他爸爸。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弟弟的脸,才三个月不到的弟弟五官并不清晰,我不懂妈妈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像爸爸的呢?
但我听明白了,妈妈讨厌爸爸,所以也讨厌像爸爸的弟弟。
那我像谁?
我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妈妈也会不喜欢我。
妈妈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似乎在细细打量。
许久,才勾起一抹笑来:你像他,眼睛像,鼻子也像,以后定和他一样博学多才,学识渊博。
我听不懂她的话,更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
只觉得妈妈温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看到了另一个人一般。
20这一夜格外的漫长,当村里人被炽热的火光叫醒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被熊熊烈火笼罩。
他们四处奔波逃窜,终于在天微亮的时候扑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死伤无数。
天亮了。
在他们猛然惊醒想起我们时,一片废墟下,哪里还有我和妈妈的影子。
我们跟着月亮的方向出了村子,天亮时坐上了挤满了人的大巴,一路颠簸,早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再颠簸,继续向前走。
昼夜不分,不知疲倦。
而僵硬的弟弟,埋在了冰冷的院子下,随着大火消失殆尽。
它是痛苦的根源,我怎么会让妈妈继续会在他遗留下的影响里,整日痛苦在往日的耻辱中,提醒她那已经被毁灭的人生呢?
死亡,是他最好的结果。
而我,会继续跟随着妈妈,永远保护着她。
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的。
21一年后。
我见到了那个妈妈口中我很像他的男人。
我长得确实和他很像,如同一个摸子可出来一般。
他是妈妈的大学同学,当年她们恋爱没多久后,我妈就失去了消息。
他深情的望着妈妈,并不嫌弃她脸上的丑陋的伤痕。
两人相拥着互诉衷肠,我终于从妈妈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
许久,她才拉过我,笑着说:孩子,他才是你的爸爸。
真好!
我终于又有爸爸了。
我和妈妈结束了居无定所的流浪,留在了爸爸的城市,以为从此会过上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可没过多久,这个男人也同以前的爸爸一样,从刚开始的温柔逐渐变成了不耐烦,再到厌恶的谩骂和永不休止的打骂。
天黑了,我又没有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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